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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张平:智者七诫

2011-09-26 12:54 作者:张平 特拉维夫大学东亚学系终身教授来源:《中国企业家》 评论(0)T|T

真正的智者是“忠诚(于规则)的反对派”

似乎很少有哪个民族像犹太人这样,赢得中国人的好感。虽然看法多种多样,有两点是很多国人的共识:第一犹太人聪明,第二犹太人跟中国人相似。无疑这两点相辅相成。

在了解“平行逻辑”诸多方面之后,相信各位已经开始明白,犹太“智慧”跟通常说的智慧不完全是一回事。再来看看犹太传统中的“智者”,俗称“聪明人”,是什么样的。

《阿伯特—犹太智慧书》有一节,专讲智者和愚人的不同:“愚人有七个特征,贤哲也有七个:不在比他更有智慧的人之前开口;不在朋友说话中间插嘴;不急于答复;他按题而问,据理而答;论事当先则先,当后则后;对没学过的,便说:‘我没学过’;承认真理。与之相反的,便是愚人。”

首先可以看到,无论贤哲还是愚人,都是在求学争辩的基础上区分的。那些不肯求学的人,连愚人都算不上。犹太智慧跟孔老夫子“我非生而知之者”的理念一样,都是靠下苦功学来的:先天的东西不算数,不学则无智慧可言。

这七条标准,前三条是争辩时处理各方关系的基本守则,中间两条是论证的规范,最后两条则是对知识或者智慧的基本态度。

而贯穿整个“智者七诫”的基本精神是谦卑!“不在比他更有智慧的人之前开口”是对师辈的谦卑。“不在朋友说话中间插嘴”是对同辈的谦卑。“不急于答复”是督促论辩者提出有分量的论证,也是尊重他人的观点。“按题而问,据理而答”是尊重他人的论题,也就是尊重他人的意图。“论事当先则先,当后则后”是按照他人的先后论述,以免混乱。犹太版“不知为不知”与中国版结论相同:“是知也”。“承认真理”是承认真理的辩证形态,不仅承认自己的是真理的一部分,也承认他人的是真理的一部分。

如果基于平行逻辑的“争辩精神”是犹太传统的基本思辨态度,何以《阿伯特》的智者标准不是雄辩的力量,而是自我约束?不是创造力的展现,而是对基本守则的遵行?

对这个问题,仍然需要从平行逻辑理解。平行逻辑听起来简单,实行有风险。作为一种生活和思维方式,平行逻辑倾向于形成一个多元分立的结构,并且分立的个体之间处于一种紧张关系。如果不能正确处理,这种紧张关系很容易失控,造成灾难性后果。

犹太传统大概是世界上最鼓励争辩的传统之一,犹太人的生活受此影响,大概是世界上最爱争辩的民族之一。有个笑话说,即使两个犹太人分别住在国土辽阔的加拿大东西海岸,也会互相寻找,最终在中间某地相遇,坐下来吵架。

有趣的是,犹太人一方面喜欢争论,另一方面,大概是世界上最讲律法与规则的民族。犹太经典《塔木德》几乎全由争论构成,争论的却全是律法问题。换句话说,运用平行逻辑是为了达成一种不平行的行为准则。

这种有趣的矛盾实际上揭示了平行逻辑存在的前提,大家都认可游戏规则的重要性,并自觉遵守。正是由于平行逻辑本身的多元性,规则才无可替代。在一个一元组织中,有没有规则其实关系不大,反正一个人说了算。而一个多元平行的组织,没有规则就会崩溃。

因此,在平行逻辑和争辩精神的社会中,创新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真的智者不是发表惊世骇俗观点的人,而是那些既参与和鼓励平行争辩,又能帮助保持争辩的舞台不被压垮的人。而做到这一点,智者并不依靠玩弄诡计,而是带头遵守所有的律法规则。这就是“智者七诫”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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