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买一群“生产效率”高的“高手”容易，但打造出一支“交易效率”高的队伍却难

宁向东

清华大学

经管学院教授

近日，看亚冠联赛广州恒大对泰国武里南的一场小组赛。阵容豪华的广州恒大竟输掉了比赛。有媒体用“创造中国足球的耻辱”来描述这个结果。恒大输球之所以令人震惊，除了武里南被认为是一支“弱队”之外，更重要的，是恒大号称中超俱乐部的“梦之队”，上场的恨不得是半个国家队，还有高价买来的孔卡等几位外援。

历史上，以豪华阵容取得不俗成绩的，其实不多。在我的印象中，大约只有NBA首入奥运会比赛时的美国国家队以及小贝领衔的皇马。那种光鲜背后所隐藏的，是个人能力无可置疑的“鹤立鸡群”。但凡能力差距不是那么大，或是两队的核心高手差距不大的情形，豪华阵容的成绩多半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关于这种现象，运用组织理论是可以解释的。组织的业绩，除了取决于每个成员的能力和努力之外，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成员之间的配合。甚至，成员之间能否创造出协同效应，发挥出“1+1>2”的效果，是更具决定意义的要素。然而，配合不足常常成为众多豪华阵容的死穴，我们往往无法在高手之间看到那种行云流水般的配合。

所谓“高手”者，是指在固定投入下，产出水平比较高的专业人士。高手的“产出效率”高，一般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自身的“生产效率”，一个是与他人合作的“交易效率”。人们往往较多地关注高手的“生产效率”，或在特定工作上的“专业能力”，却容易忽视他们的“交易效率”。具体来说，“交易效率”是一个人在与别人配合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它分两种：一种是与价值链上下游之间进行关联工作的效率；另一种是同业人士之间进行配合活动的效率。我们说一个人是真正的高手，如果是从“广义”而言，应该包括他在操办自己专业活动中的“生产效率”比较高，与同行、与上下游之间进行配合的“交易效率”也比较高。

比如，我们说郜林是前锋线上的高手，并不仅仅是说他的抢点射门能力强，进球多只是他的“生产效率”；他与其他前锋之间的配合，以及通过跑位与中场球员之间的“交易效率”，也应是高手的题中之意。但后面的内容却常被我们忽视。我们往往只会看到是不是他进了球。

如果说改善生产效率主要靠球员自己的努力，而改善球员之间的交易效率，则主要是教练的责任。打造组织，特别是把恰当的人选入组织，并形成他们之间的有机联系，是老板和教练的长期任务。因为生产效率高的人，交易效率并不一定高，特别是当有竞争关系的高手彼此之间需要配合的时候，捏合起来尤其难。

愿意在企业内刊之中被称为“许家印教授”的恒大老板显然才刚刚起步，他无疑是在用经营房地产的思路搞足球。不过，有钱买一群“生产效率”高的“高手”容易，打造出一支“交易效率”高的队伍却难。在这个方面，我倒是期望恒大做做减法，卖掉一些“大牌”球员，通过提高“交易效率”来保证队伍提前几轮夺冠。

其实，存在着两种搭建组织的思路：一种是在个人能力超高的基础上去建立配合机制；还有一种则是在强调目标的前提下使整个作业链条的专业化能力达到有效合适度。很多优秀的组织并非是豪华团队，而是蚂蚁雄兵，实际上就是后一种组织。在大多时候，团队并不需要太多的超一流好手，而只需要少量的一流高手，以及与这些一流高手搭配的合格选手。像恒大，个个人高马大，都能在禁区里争抢射门，但攻击点虽多，却劳而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