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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樟柯在老家搞了件大事情

2017-11-14 10:10 | 作者: 李佳 来源:中国企业家网 贾樟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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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距离拍摄《站台》过去了17年,贾樟柯再次回到平遥,带着他的第一届国际电影展。

当年的镜头里,贾樟柯用“进城、出城—— 离开、回来”这样的结构展示了几个年轻人的生活,没想到多年后,他沿着同样的轨迹回到了家乡。

平遥国际电影展进行到第六个晚上,创办人贾樟柯站在以自己电影《站台》命名的露天电影院里,对着台下1500名观众说:“我们带着电影流浪了二十年,这是第一次带着电影回到故乡。”

从柏林电影节青年论坛大奖,到戛纳电影节终身成就“金马车奖”,将近二十年时间里,贾樟柯辗转于各大电影节,获奖几十个。某种程度上,正是电影节给贾带来了人脉和影响力。

但如今,47岁的导演决定回到山西,在自己家门口办一个国际影展。近两年,贾樟柯和故乡开始发生越来越频繁的关联,他回汾阳开餐厅、建艺术中心,这次又在平遥办起了电影节,外界把这看作是贾樟柯的“故乡情结”。

故乡一直贯穿着贾樟柯的电影镜头和语言,同时也串联起了他的生意和生活。年少时,贾樟柯并不理解自己的生活方式,直到他离开之后,才真正理解故乡。只不过“汾阳小子”的野心和梦想,从改变世界变为了改变乡村的文化现状。

导演、老师、投资人、商人,这些身份的交叉重叠,或许让贾樟柯意识到,可以为乡村、县城留住年轻人,给他们提供文化资源。只是不知道面对当下的年轻人,这一次贾樟柯能否用电影让他们明白该如何面对生活。

影展艺术总监意大利人马克·穆勒,无论是影展期间主持发布会,还是接受采访,都用汉语交流。做了快四十年的电影策展,他曾把陈凯歌、张艺谋、田壮壮的电影推荐到国际电影节。

他和贾樟柯的合作始于《站台》。两年前,贾樟柯提起自己想在家乡办一个电影节时,马克没犹豫:“如果他有这个想法,能找钱、找政府支持,我就可以保障国外的优秀电影来参展。”

第一次到平遥,马克首先感受到了古城的好客。其次,他觉得相比北京、上海分散的影院,平遥更集中。他和贾樟柯建议,可以在这里做一个类似圣丹斯电影节和特柳赖德电影节,能让剧组和观众深入交流。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以往,马克每年最多能看五十部中国电影,今年为了给影展选片,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150部。此外,还有八位来自不同国家的专业顾问团队负责在全球范围内选片,贾樟柯想让平遥电影展聚焦于非西方电影。

因此在影展期间,观众得以看到阿根廷、吉尔吉斯斯坦等地的影片。“我们的目标观众应该偏向文艺青年,但是我也希望广大观众能够接纳。”基于文艺片和类型片兼顾的考虑,马克选择了《芳华》做开幕。

同样,贾樟柯请来范冰冰担任形象大使或许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作为一个小规模的艺术影展,需要范冰冰这样的明星吸引人气。

范冰冰的到来,确实在古城聚集了关注,开幕前两天,电影宫甚至一度陷入混乱。

街道早早开始戒严,汽车不能像往常一样驶入古城,要想从电影宫所在的西大街穿过,必须出示票证。

红毯开始前,大量观众挤在安检和园区门外,伸长脖子踮着脚尖想看是哪个明星走下车来。

相比大的电影节,来平遥的明星并不多,但也有圈子里的人就是为了电影而来。梁文道就在平遥当了好几天“专业观众”,纯粹就是奔着电影来的。

对于专业影迷来说,贾樟柯的这次影展从片单质量上来说还算上乘,虽然数量不多,但不少片子都把首映放在了这里。除了重磅的梅尔维尔回顾展,平遥还放映了吴宇森的《英雄本色》以及日本导演北野武的《极恶非道·最终章》。

贾樟柯请到的这些影片和嘉宾,基本都出自他的人脉和朋友圈,比如北野武公司一直是贾樟柯影片的投资方,还有影展“费穆荣誉”评审团里的法国影评人让-米歇尔·傅东,日本制片人市山尚三,画家林旭东,这些名字都不止一次和贾樟柯以及他的电影联系在一起。

不同于国内其他电影节,平遥影展带着贾樟柯强烈的个人烙印,或许对当地政府来说,贾樟柯才是那个“文化IP”。

贾樟柯不是没有想过把电影节放在汾阳,毕竟那里已经建成一个艺术中心,还有三块银幕。

按照他的说法,综合考虑了交通、地理位置等因素选择了平遥。贾樟柯曾有一次解释过自己频繁回乡的原因:“不是因为年龄大了,而是北京到汾阳的交通方便了。”

平遥也是如此,高铁已经能直接通到县城,在这次电影展之前,平遥另一项活动摄影展已经延续多年。

更关键的还是地方政府的支持,从贾樟柯的发言中也能看得出来。这位此前曾长期属于“地下”的导演,现如今每逢电影展重大活动的开场白都是“感谢政府”。

事实上,从山西省到平遥县,政府层面确实给了贾樟柯很多支持。贾樟柯尤其提到了晋中市委书记胡玉亭,“是他的视野、果断、鼓励,让这个电影节如期举办。”

2016年8月,贾樟柯团队向平遥县委县政府提交报告,表明想要举办国际影展,上报之后得到了胡玉亭的重视。

据澎湃新闻报道,之后的一年,只要是有关影展的对接会,新闻发布活动以及实地调研,胡玉亭都尽可能参加。而平遥县县长石勇在影展筹备期间,也和贾樟柯见面不下40次。

支持的直接体现就是平遥电影宫的建造。之前,平遥只有两家电影院,贾樟柯希望能建造一个电影宫。

最终地址选在了平遥古城里一座废弃的柴油机厂。对于贾樟柯团队来说,改建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2016年 12 月,平遥电影展有限公司注册成立,贾樟柯和平遥县日升昌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作为股东。第二年3月,万佳欢从贾樟柯团队过去担任首席内容官。

从那时起,公司才开始和建筑团队商量如何改建。在古城改建电影宫,面临着诸多挑战,既要平衡平遥原有的特点,同时要满足放映需求。万佳欢记得当时电影宫要建一个带IMAX银幕的室内影厅,但是挑高会超出城墙,考虑到文物保护的原则,团队尝试了很多办法,最终建了一个露天影院。

虽然是在小县城办电影展,但贾樟柯要求非常高,每一个环节都要按照国际标准来做。前期团队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在园区的布局上,新建了可以容纳1500人的露天影院、500人的室内电影宫、4个百人左右小影厅以及论坛、宴会厅等,此外,还要改造园区的道路、景观、上下水、强弱电等配套设施。

万佳欢是媒体出身,公司大部分又从来没有做电影节的经验,那时候他们泡在工地上几个月,每天要不断沟通细节,解决问题。

另一方面,团队的搭建也给平遥电影展有限公司CEO梁嘉艳提出了难题。公司成立之初,核心团队只有三个人,后面不断扩展到两百人,等到平遥电影展开幕时,加上志愿者、安保近五百人参与其中。

办一个国际影展需要动用全球的资源,大到选片,小到放映,都需要团队去协调统筹。

万佳欢记得做技术检测时就非常周折,因为平遥甚至山西都没办法做技术检测,她们只好把国内外要放映的片子送到北京电影学院,如果没问题,再拿回平遥。

最让贾樟柯欣慰的是放映厅的那些年轻人,他们都是平遥本地人,之前有的在餐厅当服务员,有的刚毕业,公司就送他们去上影参加培训,三个月后,他们成为电影展的放映员,顺利完成了影片的放映工作。这让贾樟柯感到骄傲,“我更加相信平遥,相信晋中,相信山西,我们都是山西人,我们可以的。”

为电影节培养人才正是贾樟柯的初衷,也是让梁嘉艳感动的地方。早在贾樟柯给马可和无用拍纪录片时,他们就成为了朋友,今年才正式加入贾樟柯的公司。

这场影展做下来,梁嘉艳觉得收获在于发掘了很多本土优秀的同事,“贾导他们希望能在中国培养很专业的年轻团队,对我的要求并不在业绩指标,而是首先要办成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贾樟柯愿意给新任CEO试错的成本,梁嘉艳觉得现在大部分企业不一定有这样的理想,所以她能很轻松的去做。

平遥电影展并不是贾樟柯第一次如此关注年轻人。五年前,他就创建了一个“添翼计划”,目的就是为了扶植新一代艺术电影工作者。更早之前,他还有过“语路”计划,也是要扶植新人。

此次平遥电影展上,就颁发了 “罗伯托·罗西里尼荣誉”和“费穆荣誉”,奖金几万块,用于支持新人导演的下一部作品。

“我一直认为一个好的电影节需要兼顾‘熟悉’和‘陌生’。‘熟悉’指的是那些已经功成名就的导演、演员、编剧、制片等,而‘陌生’指的则是那些埋在土里等待被挖掘却像金子一般闪着光的年轻人。”从第一部电影《小武》在国际电影节拿奖开始,贾樟柯逐渐成长为国际上最受瞩目的第六代导演,他太明白电影节对于新人崭露头角的重要性,“我希望自己能成为这些优秀年轻人走向更大舞台的桥梁,就像当年柏林电影节之于我一样,这也是我办平遥电影节的初衷。”

《追·踪》导演李霄峰感受到了平遥电影展的纯粹,他的新片首映之后,现场观众交流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已是凌晨。这种氛围正是主办方想要营造的,梁嘉艳说:“我们发心还是希望为电影工作者、影迷建立一个很好的平台,让电影工作者找到真正的观众,然后让观众真正表达他们对电影的想法,其实这反过来会推动电影工作者自己的思考。”

11月的平遥夜晚温度接近零度,每天晚上六点钟,贾樟柯、马克·穆勒、梁嘉艳都会站在红毯边上迎接当天参加首映的主创团队。

影展最后几天,走红毯的大都是一些新人团队,观众也没多少,但贾樟柯他们还是会坚持在旁边站上一个小时,听主创和主持人交流,然后合影。万佳欢说:“其实我们这种小电影节每天没有那么多的嘉宾和活动,但是贾导要让每一个来到这的主创人员感到一种电影节的仪式感。”

不仅仅是红毯,影展期间,总能在某部片子的发布会上、首映前,看到贾樟柯的身影,不穿西装的时候,他总是一身黑衣服,运动鞋,要么悄悄站在一边,要么客串主持人。

他个子不高,说起话来语气温和,有时候还会带那么点儿小幽默。但电影里,贾樟柯的镜头充满强烈的戏剧性和冲突,他聚焦的那些小人物,可以窥见中国社会现实的另一面,击中人心,却又觉得感伤。

导演曾形容自己电影里的人物是“非权力的拥有者”,他们是权贵之外的人群,无法掌握跟控制这个社会的资源,他们被动地生活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面。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包括我,我觉得我也是。”

拍了二十年电影,十几部作品,大部分都不能在国内电影院放映,今年那部《时间去哪儿》,才是贾樟柯第四部被允许在国内公映的电影。很长时间里,他在国际上名声大噪,但回到中国,却仿佛“边缘人”。

但这些并没妨碍贾樟柯早早实现财务自由,以及不断扩展自己的商业边界。他从来不拒绝商业,拍文艺片、纪录片,也拍广告片。

这次平遥电影展的赞助商陌陌和广汽传祺,贾樟柯都曾给他们拍过广告。问起他赞助费的事儿,“贾科长”也“打官腔”,但可以确定的是,第一年的电影节,有赞助的确帮了大忙。

另外,政府层面也给了一些支持,在平遥县政府的网站上,可以看到2017年8月对平遥国际电影展项目的概算总投资为8000万元。此前,平遥县政府也曾对媒体表示,同意在影展前三年给予千万元级别的资金扶持。但梁嘉艳表示对于政府给多少钱并不知道,她们公司在其中只是负责电影宫的整个运营和管理。

作为公司化市场化运营的电影展,尽管得到了来自政府的资助,但贾樟柯还是想日后能独立自主,自己撑起来。

在梁嘉艳看来,做电影展不是要非常赚钱,起码能养活自己。“我也坦白说像我们这样的电影展前三年是要政府的扶持,但相对比较有限,慢慢我们要转为市场化运营,这也是我们接下来希望做到的目标吧。”

去年平遥古城游客的数量是156万,对于一个只有八天的电影展,日后如何常态化运营才是关键。梁嘉艳希望接下来除了电影节之外,能做一个和旅游符合的园区。再往后就是从产业出发,通过举办电影展,引入电影产业,这或许才是平遥电影展的核心目的。

第一届平遥国际电影展已经落幕,贾樟柯也即将开始投入新的电影拍摄,尽管拥有多重身份,但电影,依然是他接近自由的方式。

想起许知远曾描述贾樟柯身上有种罕见的平衡感,“在个人命运与时代情绪之间,在知识分子情怀与江湖气之间,在创造力与商业运作之间,在故旧与陌生人之间,他似乎都能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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