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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追逐战

2019-01-09 15:22 | 作者: 王雷生

屏幕快照 2019-01-09 下午3.17.11

中国卫星创业者面临的将是巨大的金矿与来自全球的竞争。

采访 | 《中国企业家》记者 王雷生 郭佳莹

文 | 王雷生   编辑 | 马吉英

头图来源 | 视觉中国

在酒泉零下20度寒风与火箭的巨大轰鸣中,谢涛看着自己的7颗小卫星冲入天际,难掩激动。在2018年一年时间里,他担任创始人兼CEO的九天微星完成了8颗卫星的发射。

12月7日的这次发射,九天微星的每颗小卫星除了备案的名称,其中绝大多数卫星又有另一个名字,诸如天猫国际星、华米星等等,让这场发射看起来充满了商业化狂欢的味道。

但这些表面的热闹对于谢涛而言只是增加收入的玩法,他真正的目标是通过这些小卫星搭载的载荷,进行物联网通信关键技术和多卫星组网能力验证,为在2022年完成72颗物联网卫星星座的部署做准备。

小卫星(广义指小于1000公斤的卫星)在太空之中组网形成星座,替代或补充传统卫星,提供通信(包括宽带互联网和窄带物联网)、遥感(对地对海等拍摄)、导航等服务,正在逐渐成为备受关注的创业方向。

而在2018年,中国商业航天公司PPT上的星座计划逐渐走入现实。12月22日,中国航天科工集团“虹云工程”星座首颗验证卫星发射升空。10月25日,银河航天进行星载高性能计算、空间成像等试验的载荷“玉泉一号”进入太空,这是其1000多颗卫星星座计划的探路兵。

其他即将发射的包括东方红卫星移动通信公司的“鸿雁星座”首星,千乘探索的“千乘一号”星座首颗卫星。另外已宣布的还有零重空间与华讯方舟合作的132颗遥感星座、长光卫星的138颗遥感星座等等。

而发生于中国的卫星创业只是全球卫星热潮中的一部分。2018年2月,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批准了埃隆·马斯克担任CEO的Space X提交的包含12000颗卫星的Starlink计划。5月俄罗斯公司公布了288颗卫星组成的“太空”计划。软银支持的OneWeb、三星、波音、Planet Labs等公司提出的卫星发射计划已经达到几万颗,其中不少已经开始发射和组网。

同样是在2018年,多家卫星创业公司获得融资,由前猎豹移动总裁徐鸣参与创立的银河航天在2018年初和年中连续完成两轮融资,投资方包括顺为资本、晨兴资本、IDG资本、高榕资本、源码资本等,估值达到30亿元。天仪研究院、九天微星等也在资本寒冬中获得融资。

资本看到了巨大的想象力。以通信为例,一个常被引用的数字是30亿人和40亿人次,前者是全球尚未接入互联网的人数,后一个数字是全世界每年搭乘飞机的人次,他们的上网需求将是巨大的金矿。

另一个机遇在于,中国将于2019年开始大面积的5G网络建设,这样万亿级的市场同样是卫星公司们可以期待的大蛋糕。

然而卫星天然的“全球性”意味着中国创业公司与国际同行们站在同一竞争领域,他们的竞争对手将不再限于本土公司,有可能是马斯克、孙正义或者是谷歌、波音等。

在我们头顶上方几百公里至一千多公里之外,竞争将在未来几年日趋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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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图:中国企业家

方向

2015年左右的美国,成立将近三年的OneWeb得到投资人的追捧。这年1月和5月,OneWeb相继宣布获得维珍航空、高通、日本软银等巨头的投资,720颗卫星的星座计划蓄势待发。

太平洋彼岸,OneWeb的故事让谢涛很受触动,他也想要做一个中国的宽带通信星座。咨询过老同事相关的政策风险后,他在2015年6月注册成立九天微星。

但当他捧着800颗卫星星座的商业计划书出现在投资人面前时,得到的几乎是冷冰冰的拒绝,甚至有投资人坦言在内部讨论时有人认为项目很可笑,创始人是“疯子”。

被拒绝多次之后,谢涛拿到了中科创星1000万元的天使轮融资,然而这点钱对于建设星座是杯水车薪,即便是做两颗宽带通信实验卫星测算下来也要七八千万元。如果像OneWeb一样做宽带通信卫星必须一下打上去很多颗,才有可能在一个轨道覆盖的部分区域形成不间断的上网服务能力,在此之前公司将基本没有收入。

长时间的调研后,谢涛决定从宽带通信转向窄带通信,建设物联网星座,一来这的确也是一个刚需市场,另一方面在只发射几颗的情况下就能开始提供服务。不过谢涛并未放弃宽带通信卫星星座的“终极目标”,他称“战略没变,变的是实现路径”。

苗建全在2017年4月创办千乘探索并担任CEO,他也考虑过做通信卫星星座,后来他同样明白做这种星座打上去“一颗两颗星没有意义”,它的建设时间可能需要五年八年,而且面向的是全新的市场和需求。

但如果做遥感星座,只打上去一颗星时它就可以进行拍照,提供服务,卫星遥感市场还是有成熟需求的市场,比较之后苗建全觉得要选一个“相对风险更低、能把市场看得比较清楚、同时能很快实现落地的方向”,这个方向就是遥感。

但苗建全没有放弃通信,在千乘的遥感卫星上他也加入了窄带通信功能,从而有别于传统遥感公司,这样给到用户的数据包里将会有更丰富的数据,不过在内部千乘探索依然定位自己是做遥感卫星的公司。

根据千乘探索的计划,它将在2018~2020年发射6颗卫星,组建千乘一号星座,2021~2023年再打14颗星,组建千乘二号星座。

2017年下半年,银河航天的团队也在调研,这家公司成立于2016年,在天使轮时拿到了时任猎豹移动总裁徐鸣的个人投资。

调研很快将公司的发展方向确定为通信,团队觉得从美国的经验来看,中国也有可能诞生一家类似于OneWeb的公司,虽然当时卫星的产业链和市场应用还不够成熟,但无疑到了一个可以投入的时间点。

2018年4月25日,银河航天正式搬入宝盛广场写字楼,开始正式运营,徐鸣不久后宣布辞去猎豹移动总裁,加入银河航天担任创始人、董事长兼CEO。高千峰也辞去了猎豹移动全球业务拓展和战略合作部总经理,成为银河航天的合伙人、副总裁。

曾担任猎豹移动董事长的雷军在徐鸣确定创业的2018年初就选择了投资,加上来自晨兴资本、IDG资本、高榕资本、源码资本等机构的大笔投资,使得银河航天在尚未发射一颗卫星情况下就达到30亿元的估值。

在顺为资本执行董事孟醒看来,银河航天高估值的逻辑一部分是因为徐鸣,更重要的是卫星通信领域是一个非常具有想象力、很难算清楚市场价值多大的行业,“在目前能投的领域里面,卫星通信是一个不允许错过的赛道”。

从2018年4月到12月底,银河航天团队成员数量从20多人猛涨至近110人,他们也把精力都集中在了2019年下半年将要发射的“银河一号”卫星上,其星座计划将由1000多颗5G低轨宽带通信卫星组成,在1200公里的高度组成“银河Galaxy”星座。

2016年成立至今,天仪研究院已经发射了超过10颗微纳卫星,绝大多数都是以科研用途为主。不过在CEO杨峰看来,科研只是天仪的立足之本,不是未来能力的主战场,做科研卫星是在积累技术、打磨产品,盈利需要在其他领域实现。

杨峰即将对外公布天仪的星座计划,而且这个计划“肯定和现在已有的都不一样”。

“不要怀疑市场需求”

杨峰并未透露太多星座的详细信息。在通信、遥感和导航三个主流方向上,杨峰认为受关注程度较低的导航也存在巨大需求,直接刺激来源于自动驾驶等对于高精度定位的需要。导航星座可以作为北斗系统和GPS的补充,实现导航增强,将卫星定位精度由米级提升至厘米级甚至毫米级。

而在通信领域的应用,恰恰是这一轮星座建设热潮的焦点,Space X、OneWeb、三星、波音以及国内国家队背景的鸿雁、虹云等星座都集中在这一领域。

实际上在上世纪90年代,就曾出现过一波宽带通信卫星星座热潮,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由摩托罗拉支持的铱星项目,然而它在耗资50亿美元建设成功之后却最终走向破产,其中最致命的问题是过于高昂的使用成本。

但铱星项目并未死去,2017年1月初,第二代铱星的首批10颗卫星发射升空,成为新一波星座热潮中的一员。

与90年代的热潮相比,这一波诞生的卫星公司呈现出几个明显不同的特征,首先就是批量化、低成本,比如OneWeb就可以在其工厂每天像生产汽车一样生产数颗卫星,技术的进步也使得卫星可以以更小的体积实现更大的功能。Space X也已经将此前几万美元一公斤的发射成本降到了5000美元。

希望做“航天界小米或苹果”的银河航天同样把高性能低成本放在重要位置,高千峰透露,通过在设计时采用有可靠性保障的等级略低的器件、生产环节批量化降低成本,用户才有可能以更低成本接入。

“用户上网时,并不会因为你是卫星就多付钱,他们只会评估多大带宽多大成本,只有卫星网络价格体验优于地面时,才有可能得到用户。”杨峰表示,通信、遥感星座的核心逻辑同样都是成本,“以更低的价格更好解决问题”。

成本同样关系到通信星座在电信运营商的战略中扮演的角色。几乎每一位被访者都认为,在即将到来的5G建设大潮中,星座将与中国铁塔以及三大运营商扮演合作者而非竞争者的角色。

长期以来,我国移动通信基站建设都存在城市基站盈利农村基站亏损的情况,在中西部偏远地区花费几十万建设一个基站往往意味着亏损。如果可以使用卫星覆盖这些区域,将可能会大幅降低电信运营商的成本,但前提是,使用卫星的成本要低于建设基站。

“星座要瞄准的是基站覆盖不了的区域,比如空中与海上,以及基站不愿意覆盖的区域,像是偏远的山区乡村。”谢涛说。

杨峰曾粗略做过测算,基于卫星星座的天网建设成本要比基于基站的地网建设成本便宜一个数量级,但星座后续维护成本却更高,所以“未来一定不是天网全面战胜地网,而是双方共存,5G时代天网与地网有可能是二八或者三七”,但在一个可能有万亿级的市场中,两三成的份额也意味着几千亿的市场规模。

高千峰列举5G宽带通信卫星的应用场景,如全球尚未接入互联网的30亿人的上网需求,中国每年高达4亿人次乘飞机出行人士的需求,以及政府或企业的专用网、应急通信等等。

相比较之下,遥感听起来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想象力。在欧美一些研究报告中,遥感的市场规模数字有时仅为通信的十分之一。苗建全有时会苦恼于此,他认为国外的研究报告统计口径存在差异,这让他不得不经常向投资人解释遥感卫星的市场规模问题。

苗建全用一年半时间建立起卫星研制、地面站和数据处理中心一条完整的上下游产业链。现阶段他把客户的主要目标瞄准了政府和大B端客户,寻求绑定两三个这样的客户,同时吸引小B端用户前来。“遥感也一定是可以做到to C的,但是怎么做不知道。大家都在探索这个事情。”苗建全说。

“不要怀疑市场的需求。”航天咨询公司千域空天CEO蓝天翼表示,如果价格降低,通信、遥感需求都将会更大,因此目前最为重要的是降低成本,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需要从产业链每一个环节寻找答案。

最关键的事

尽管前来咨询的机构和创业公司比往年增加了三成左右,市场上也陆续诞生一些新的卫星公司,但蓝天翼并没有觉得卫星星座创业在变热,“只是更真了”——曾经模糊的星座计划有了更详细的技术指标,此前提出星座计划的公司也在2018年陆续发射了实验载荷或者几千万一颗的试验卫星。

不过他也感受到投资机构的变化,“资本问的更专业了”。以往机构会简单的请蓝天翼对比哪家公司更好,而如今机构也开始把卫星产业链更加细分,更了解航天的投资人开始关注某个公司在不同领域的市场份额。更重要的是一些“很大的机构”开始进来,考虑是否投资卫星赛道。

同样感受到投资人变化的还有谢涛,他发现投资人前两年关心政策风险,如今更关注数据和如何做大,而且看航天的投资人也多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投资人不再怀疑创业公司能否造出卫星,他们把注意力放在了可能出现的问题上。随着全球商业卫星呈现出蓬勃发展态势,频率资源正在变得稀缺,获取频率的能力逐渐成为商业航天公司的核心能力,这一问题随着一两年内全球星座的陆续升空将变得更为严峻。

面向全球服务的通信星座同样需要解决全球落地的问题,甚至需要与全球200多个国家一一协调频率落地事宜,远期来看这将成为创业公司一道难题。

在蓝天翼看来,中国的卫星创业公司面临的更为棘手的状况是来自于全球对手的直接竞争。客观而言,中国的民营卫星公司与OneWeb等存在一定的差距,而且国外的许多星座发射和提供服务的时间均早于中国公司,如果现在只是一味地模仿OneWeb,很有可能发现自己能够提供服务时,OneWeb等已经把优质的市场瓜分完毕。因此国内的卫星公司需要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路来。

孟醒相信在2019年商业航天领域更热的会是火箭,更大的卫星热潮可能在一两年之后才会到来,他也在2018年投资了两家火箭公司。

在孟醒看来,火箭的商业模式简单,它的不确定性来自于技术,而卫星恰恰相反,技术确定性高,但商业模式却有较大的不确定性。更重要的是,Space X的经验表明,火箭公司一旦切入卫星领域将会有独特的优势,毕竟OneWeb一颗卫星总成本里,有三分之二来自发射。

“我觉得未来星座的提供商一定会有几家,但出现特别多家也不太可能。”高千峰表示,在行业优胜劣汰的竞争中,“谁有能力把成本降下来,又能提供更好的服务体验,市场就会选择谁”。

谢涛把卫星创业比作刚刚三岁、正在蹒跚学步的小孩,大家开始看好,知道他会长大变得强壮,但在成长中一定会摔很多次跤,重要的是每次摔倒后,都要爬起来继续向前走。

如果要给卫星创业公司提一个建议,会是什么?

蓝天翼想了想回复道,“要充分认识到做这件事的困难。这可能是最关键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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