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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花了一辆车的钱看牙时,牙科诊所们真的赚到了吗?

2019-11-21 10:36 | 作者: 李秀芝,王芳洁

在这场看牙潮背后,诊所正在被材料供应链、人力、房租、竞争、资本等诸多因素裹挟着,并非人们想象中的暴利。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李秀芝

编辑|王芳洁

头图来源|全景网

一辆宝马和一辆宝来。最近几年,刘然的父母在牙科上花了大钱,大致和两辆车的费用差不多。她父亲做了全口种植,嘴里有14颗牙植体,母亲也种了8颗牙。

作为80后的职场白领,刘然当然不落人后。为了改善脸型,她也做了正畸和种植,所费不菲。

刘然一家不是个例。随着城镇居民整体消费水平的提升,医疗服务行业的消费升级趋势尤其明显,用户口腔保健意识快速觉醒。

《中国卫生和计划生育统计年鉴》显示,医院口腔科门急诊人次,从2008年的7050万人次,攀升至2016年的1.3亿人次,复合增长率8.1%。与其他市场化率相对较高的行业(如皮肤科、眼科、耳鼻喉科)相比,无论就诊人次还是复合增长率,均呈现出更快的发展。

这使得口腔行业的淘金者蜂拥而至。据不完全统计,2017年到2018年的民营口腔机构数量,由47033家增长到了54479家(仅指在工商有注册登记的数量,市场中民营口腔机构数量超过8万家)。

就在今年双11前夕,阿里健康联合支付宝上线了口腔夜诊所预约服务,覆盖全国22个城市的118家口腔诊所。

“这一服务改变了曾经大部分口腔诊所夜间无服务的情况,解决了许多消费者,尤其是白领人群上班时间不能看牙(或请假看牙),周末预约看牙不便的痛点”,阿里健康消费医疗口腔行业负责人赵柯向《中国企业家》透露,上线首周,其夜诊所预约订单占到了每天预约订单的15%以上。

从资本层面来看,从2017年至今,口腔领域合计完成融资数十起,融资总额近40亿人民币。

2015年初,专注于口腔医疗领域的投资机构——“松柏投资”也成立了。它在口腔产业广泛投资,从上游的产品和技术、中游的软件、培训和分销,到下游的医疗服务,投资了惠州口腔医院、锐珂牙科、时代天使、华光口腔、红太阳口腔、摩尔齿科、同步齿科,以及多家中国境外的牙科企业。

“大医疗的医保付费、准入门槛和政策变化,让企业面临较大的不确定性。口腔以自主消费为主,相对市场化,行业发展呈现弱周期性,跟经济和社会同步,企业的发展环境较稳定且具可预见性”,松柏投资联合创始人兼董事总经理冯岱表示。他曾先后就职于高盛集团和华平投资,在医疗健康领域有十余年投资经验。

松柏投资联合创始人兼董事总经理冯岱。来源:被访者

然而,在这场看牙潮背后,诊所正在被材料供应链、人力、房租、竞争、资本等诸多因素裹挟着,并非人们想象中的暴利。

疯狂的看牙族

徐勇刚是湖北省孝感市中心医院副主任医师,亦是口腔医学深度科普达人,其微博拥有超20万名粉丝。徐勇刚告诉《中国企业家》,他愿意坚持做科普,是因为在临床上不断接诊到一些非常痛心的病例,而每一个病例都是完全可以避免恶化的。

徐勇刚印象最深刻的病例,是一位三十岁的女士。我们姑且叫她M女士。据徐勇刚形容,M女士很漂亮,也很有气质。年轻时,其上颌牙做了6颗美容冠,后来经常出现牙龈瘘管,并一直伴随口腔异味。

M女士找到徐勇刚就诊时,其口腔X光片显示,整个上颌骨大范围骨质破坏。拆除其美容冠以后,徐勇刚发现只剩残根腐质,基本没有保存的条件,且恶臭的牙床惨不忍睹。最后,她住院拔除了6颗残根,并做了上颌骨病损刮治术。

M女士曾在徐勇刚面前数次落泪,称悔不该鬼迷心窍做了美容冠。当初她仅仅是有一点牙齿不齐,又不想矫正,嫌麻烦。听说美容冠很好,她就把牙给磨了。她根本不知道,把好牙磨掉后会有这么大的伤害。

“在我第一次接诊她时,就看到她的6颗美容冠一片惨白,大小形态也不协调。真的很难理解,女人在追求美的路上怎会如此不堪。”徐勇刚略带悲愤地感慨。

不止女性,一些特定圈层的男性,对自己包括牙齿在内的外貌要求也近乎苛刻。

媒体人小崔在牙科诊所就诊时,遇到过一位小有名气的男演员,对方也想整牙。在小崔看来,此人的牙齿非常整齐,几乎看不出有任何缺点。对方却希望,上颚前排的每一颗牙,都跟下颚对应的牙严丝合缝,以保证张嘴说话或笑起来露出的比例一样。“表演无法避免露齿。尤其是拍近景甚至特写时,牙齿任何一点细微的问题,都会被无限放大。”

与疯狂的看牙欲望对应的,是价格高居不下的账单。

“一个人如果种一口牙,其价值相当于一辆宝马汽车。但让人遗憾的是,这辆宝马汽车并没有开在马路上,而是被‘含’在了嘴里。”2017年3月,在全国政协十二届五次会议医卫45组小组讨论会上,华西口腔医学院主任医师周学东的发言,让在场其他委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周学东透露,彼时在中国医院临床中使用的牙植体,最贵的来自瑞士,其价格高达8万元一枚。

8万或许是一个上限数字,但看牙贵已成为共识。除了种植牙,口腔行业做牙齿正畸治疗的价格也非常高。《2018年中国正畸市场消费蓝皮书》显示,根据矫治器材料和固定技术的不同,一次正畸服务的价格为2万元~8万元不等。

被裹挟的口腔机构

看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贵了?徐勇刚回忆,二十多年前,他还在武汉大学口腔医学院实习时,社会上并没有这种认知,舆论上也没有这种态度。

在一篇微博问答中,徐勇刚写道:“那个年代,国内医生普遍用的牙椅还是‘剃头椅’,升降靠用脚猛蹬油泵柄,钻牙仅有两台涡轮机,并且一组人争抢着钻,经常把机子拖去拖来,吹干牙面用捏橡皮球方式,根管治疗都是手动锉,没有机动镍钛系统,也没有根管长度测量仪,全凭手感,误差大,治疗质量不太高,但也能解决大部分牙痛,比吃药止痛效果不知强多少倍。”

随后几年,现代根管治疗、烤瓷牙、种植牙、隐性矫正等技术及相应设备,陆续在中国引进和推广。各种面向牙医的培训班也纷至沓来。这在有形或无形中,都增加了口腔诊所/医院的成本,转而嫁接到消费者身上。比如,“越是培训费昂贵的项目,临床收费也高。”徐勇刚说。

徐勇刚还指出,虽然任何医学专科都需要职后再教育,但都没有口腔科表现得突出。以口腔种植读书会主办的一期口腔种植手术培训班为例,为期三天,人均收费35000元。“牙医参加一个小型的三日培训班费用,超过很多内科医生出外进修一年的花费。”

“现在北京一半的牙科门诊基本不挣钱。”欢乐口腔联合创始人兼总裁孙延向《中国企业家》直言。

孙延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在口腔行业,最主要的成本是人力成本,大约占到总收入的40%~50%。房租成本和医疗耗材供应链成本分别占到20%左右。此外,还有各种税费等杂费。因此,“一家门诊能做到10%以上的净利润,就非常好了”。

根据孙延从国家卫健委得到的数据,北京目前有6000多家口腔诊所。“这是一个竞争空前激烈的红海市场。也就是说,北京1公里范围内,能找出10家口腔诊所。在消费者充分选择的情况下,口腔诊所不会有暴利产生。如果还有暴利,我不会降价去求生吗?”他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