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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新国企】哈电集团: 新能源转型是一场长跑

2021-10-08 16:27 | 作者: 于静,周春林

奋斗百年路-启航新征程栏头 

编者按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国有企业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重要物质基础和政治基础,是党执政兴国的重要支柱和依靠力量。

坚持党的领导、加强党的建设是国有企业的“根”和“魂”,是我国国有企业的光荣传统和独特优势。

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之际,《中国企业家》推出“对话新国企 启航新征程”系列报道,解析国资国企围绕中心抓党建、利用党建促发展的创新举措,追问新国企在新征程上的动力之源。


哈电集团: 新能源转型是一场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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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能源技术充分成熟之前,站好最后一班岗,同时努力让自己长出新的翅膀

文_本刊记者 于静

编辑_周春林

斯泽夫已过63岁生日,按照央企负责人的任职规定,已到退休年龄。他告诉《中国企业家》,随时等待新的安排,但“在一天就得干好一天,也得为未来的发展做好准备”。

这似乎是一个隐喻。在巨大的能源革命面前,超期服役的他,就像他执掌的以火电为优势的哈尔滨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电集团”),在新能源技术充分成熟之前,站好最后一班岗,同时努力传好“接力棒”。

作为共和国长子,哈电集团创造了二百多项全国第一,也在经历着产业转型的阵痛。它援建了东方电气等数家电力装备制造公司,被喻为共和国装备制造业的“摇篮”。在碳达峰、碳中和的背景下,仍以火电业务为主要营收来源的哈电集团,不得不甩掉滞重的包袱,主动改革。

面对哈电集团所处的困境,斯泽夫不讳言,哈电集团有非常好的历史,但短板是发展的质量不够高,转型晚、转型慢。

不过,他相信七十年历史的哈电集团,拥有创新与不断努力改变自己的深厚文化底蕴,也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迎接未来出现的各种挑战。

峥嵘七十年

8月6日,哈电70周年纪念大会召开,由于全国突然出现反复的疫情,活动改为线上举行。

“七十年不容易。”斯泽夫告诉《中国企业家》,这也就意味着过去的成绩将成为历史,在能源转型的趋势面前,他们要完成自己的新课题。

哈电集团由“一五”期间156项重点建设项目的6项沿革发展而来,最早的经济实体是1951年6月开始兴建的哈尔滨电机厂,这是我国第一个电站设备制造基地,也是著名的“三大动力”之一(另外两个厂是1954年兴建的哈尔滨锅炉厂与1956年开工的哈尔滨汽轮机厂)。1994年10月,哈电集团依托原“三大动力”,实施股份制改组,组建哈电股份。

新中国成立伊始,哈尔滨电机厂就接到周恩来总理的指示:为使被国民党炸毁的四川下硐水电站尽快恢复发电,抢制一台800千瓦立式水轮发电机组。在火柴、螺丝钉都需要进口的时代,大部分中国人连发电设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一批优秀电机工程技术专家响应党的号召来到冰天雪地的哈尔滨,从一张张图纸开始水轮机和发电机的设计及制造工作。

1951年12月,哈电集团研制出新中国第一台水轮发电机组,这台设备的发电能力只有800千瓦,却是装备领域开天辟地的大事。

正是从这台机组开始,哈电集团先后参与了新安江、葛洲坝、三峡、白鹤滩等我国重要水利工程的建设工作,在我国发电设备技术进步的每一个历史阶段树起了一座座丰碑,形成水电、煤电、核电、气电、风电等为主导产品的产业布局,成长为我国最大的发电设备、舰船动力装置、电力驱动装置研究制造基地。

此后的历史中,哈电集团还创造了另外229项“中国第一”,包括第一台电站锅炉、第一台电站汽轮机、第一台汽轮发电机、第一台舰船主动力装置等装备。

6月28日,建党100周年大庆前夕,位于川滇交界处的金沙江畔江水呼啸,建设数年的白鹤滩水电站右岸14号机组并网发电。这是哈电集团自主设计研发,该机组在单机容量上超过世界规模最大的三峡水电站,比后者多出30万千瓦,是世界首台百万千瓦满负荷发电的水轮机组。

习近平总书记向金沙江白鹤滩水电站首批机组投产发电的贺信中写道:“白鹤滩水电站是实施‘西电东送’的国家重大工程,是当今世界在建规模最大、技术难度最高的水电工程。全球单机容量最大功率百万千瓦水轮发电机组,实现了我国高端装备制造的重大突破。”

这是世界水力研发工作的无人区,他们最终在水力开发、电磁、冷却、轴承等多个技术方面,克服世界性技术壁垒,第一个登顶。

白鹤滩机组为代表的研制工作,也标志着我国水电制造业从落后者、追赶者、并跑者到领跑者的转变。

挑战在眼前

2008年哥本哈根气候大会之后,世界进入低碳发展阶段。虽然斯泽夫接受媒体采访时,经常站在我国资源禀赋的角度为火电发展争取社会认同,但心底觉得,在气候变化面前,火电时代迟早将成为过去。

2016年斯泽夫到哈电集团工作之后,成立了专门应对碳减排问题的新技术研究院,那时候很多干部职工还没有感觉到火电发展的压力。

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提出,意味着能源革命的号角已经吹响。在巨大的转型压力面前,以传统能源装备制造业务为主的哈电集团可谓挑战重重。

斯泽夫说,对于哈电集团旗下的许多主体企业来说,甚至不是经营的挑战,而是生存挑战,比如锅炉、汽轮机,这些本身以燃烧化石燃料为主的公司该怎么办?

人类的发展进化史是一部能源革命史。历次能源革命,无不以化石燃料应用为前提。二氧化碳成为化石燃料的副产品。如果它的排放量不得到控制,将导致海平面上升以及一系列极端环境问题。出于保护气候以及大国责任的考虑,我国提出了碳达峰、碳中和的目标。

按照激进派的观点,化石能源越早被取代越好。但这与现实不符,也与哈电的营收结构相悖,火电相关业务仍占公司营收的一半左右。

根据哈电股份2020年年报,其中,火电主机设备收入占总收入36.66%,同比上升4.34%;水电主机设备收入占比10.33%,同比下降0.51%;电站工程服务收入占比26.96%,同比上升17.46%;电站辅机及配套产品收入占比3.92%,同比下降21.64%。

哈电面临的问题,也是中石油、中石化等以传统能源为主的其他央企面临的问题。翻看央企发展史,危机之时,正是考验他们是否具有企业家精神、市场化运作能力的最佳时机。

斯泽夫旗帜鲜明地反对不考虑中国生存发展实际、在中美贸易战背景下不切实际过快追求碳中和的做法。他认为,能源是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在新能源投入高、效率低、运输难、不稳定等问题解决之前,仍需要一定的化石能源作保障。

他主张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各种能源协调发展,把经济安全和社会生活需要放在第一位,同时也可以给像哈电这样以传统能源营收为主的企业、地方政府提供转型时间。

面对挑战,斯泽夫告诉《中国企业家》,除了紧跟中央政策进行改革,从自身来看还要从被动改革变为主动改革。要围绕世界经济发展趋势和竞争格局,建立主动改革的机制,深度参与到世界经济的竞争中去。

2020年底哈电集团所做的“十四五”规划中,制定了碳达峰、碳中和路线图,计划在2025年实现碳达峰。期间,制造能源设备时需要排放一定二氧化碳,随着传统设备的退出,逐渐实现碳减排。

斯泽夫说,从营收上看,哈电转型还没有发生本质变化,转型需要时间。他希望哈电可以用未来五年实现能源转型,火电产品逐步退出,新能源逐渐发展起来。

更具体地说,是在转型中解决新能源发电效率、稳定性、储能等问题,这需要战略、人才、创新、管理等多种因素的配合。

计划痕迹难消除

但是,顶层设计转化为具体落实并不容易。

斯泽夫到哈电任职之后,便开始了他的改革之路,从成立研究院、发展生物质能、制定“12348”发展战略,到“十四五”规划中提出“62858”发展目标,即:营业收入突破600亿元,利润总额翻2番,做强8大产业板块,实现5个“新”,员工工资收入年均增长8%。

去年9月碳达峰、碳中和目标提出后,他们更真正意识到形势紧迫,背后还有东北企业包袱重、改革需要负重前行等因素。

“让我跟刘翔去跑,我肯定跑不过他,但让刘翔背60斤米,我肯定比他跑得快。”

斯泽夫常年以一身黑色中山装示人,颇有学者形象。在由国务院国资委宣传局指导,国务院国资委新闻中心联合人民网、《中国企业家》杂志社等推出的融媒体访谈节目“对话新国企·百年党旗红”中,他面对眼前的镜头,不用提前准备草稿,轻松自然,对答如流。

谈及企业家精神,他告诉《中国企业家》,“敢为天下先”是企业家的天性,风风火火闯九州、闯世界应是其本能,但作为央企的哈电集团有别于民营企业,身上有太多计划经济的痕迹。发展经济之外,还承担着许多就业和民生责任,很多时候,企业是背着包袱在跑。

打破大锅饭往往是拦在改革者面前的第一道门槛。2016年,斯泽夫到哈电集团就职时,公司外面有人已经围了三天。国有企业三项制度改革是艰难的。斯泽夫说他23年前在东方电机工作的时候,曾经有一个老同志到他办公室批判他没有关照其儿子的利益,斯泽夫当场跟对方拍了桌子:“三年前你儿子就该下岗,一年四个月不在岗,这样的人能代表广大职工的根本利益?我这个企业还办不办了?”情况严重时,有人曾经向他发出威胁:斯总,你还有儿子,还有老婆。

斯泽夫告诉《中国企业家》,许多下岗职工为企业的发展做出过贡献,国有企业不能不考虑职工的权益,所以很难轻装上阵,而且可能人浮于事,破坏了企业运行机制。

斯泽夫认为,企业成功与否的关键不在体制,而在于机制,而机制的本质在于“人员能进能出、工资能高能低、干部能上能下”,也就是谁对资产负责。如果企业家不敢改、职工不愿改,就只能通过体制改革来实现“砸三铁”。

央企往往需要比民企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斯泽夫直率而敢言:最根本的是承担经济责任,因为经济是政治的延续,包含着社会属性,只有经济责任承担好了,才能承担好政治责任和社会责任。

哈电集团这几年党建工作最大的转变就是解决了经济和政治两张皮的问题,具体做法是把承担经济责任放在第一位,同时围绕中心工作开展党建。

到哈电集团的五年,斯泽夫关闭了88户企业,妥善安置了17333名员工。“十三五”期间,哈电集团利润年复合增长率42.9%,全员劳动生产率年复合增长率11.9%,人均工资年复合增长率7.6%。

“经济效益好了,很多问题都可以解决;经济效益不好,职工的各种矛盾、各种问题都会出来。”他告诉《中国企业家》,“你要把企业搞垮了,搞没了,我觉得一点马列主义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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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已来

历史可能给企业带来包袱,挑战面前,斯泽夫对哈电的信心也很大。他的底气在于两方面:一是哈电七十年积累的创新与不断努力改变自己的文化,另一方面是他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和物质准备,迎接未来出现的各种变化。

目前,我国电力装备制造企业呈现三足鼎立的格局,哈尔滨电气、上海电气、东方电气占电力装备制造市场份额的80%左右,其他份额则由民企、外资企业持有。

斯泽夫第一次被大众熟知是在2008年汶川地震后,时为东方电气总经理的他因为第一时间带领东汽人实现灾后重建工作,被CCTV评为“年度经济人物”。

斯泽夫原籍浙江诸暨,1958年5月出生于黑龙江富拉尔基。父亲是参加抗美援朝后转业的铁道兵,斯泽夫出生那年,正好参加中国一重建设,后来他又跟随父母到了四川德阳等地生活。斯泽夫毕业于西安理工大学,学的是金属材料及热处理专业,1993年又去清华读了MBA。清华毕业后,先后任东方电机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四川省德阳市副市长,东方电机董事长、党委书记、总经理,2003年任东方电气集团党组副书记、总经理,2016年任哈电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

斯泽夫对哈电仰慕已久,第一次到哈电时是1984年,那时候,他还在东方电机工作,对行业老大哥抱着一种朝圣的心理。对于自己能在职业生涯后期回到东北工作,斯泽夫认为这是很大的荣幸和机遇,也期望在这里干一番大事。当时,他在日记上写下:老夫再发青年狂,五十八岁进龙江,振兴哈电担责任,人生奉献是辉煌。

在哈电的五年,他认为自己做的最有成就感的事情就是帮大家解放了思想观念,积极调动起了职工干成一番大事的积极性,并逐步开始能源转型。尤其是在碳达峰碳中和目标提出之前,就围绕新能源狠抓技术创新,加快转型步伐。

面对地区经济不景气、难以留住人才的问题,哈电开始与哈尔滨当地高校开展人才与科研合作。今年2月,与哈尔滨工程大学共同成立哈尔滨电气集团海洋智能装备有限公司,向海洋工程领域进军;5月,又同哈尔滨理工大学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加强校企合作,为其输送人才。

面对电力装备难以运输、运输成本高的问题,哈电在兼顾产业转型的同时主动“入关”。与之前产品“入关”不同,此次,他们选择直接到山海关以内创办企业。2020年6月,哈电在天津成立哈电融资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推进产融结合;今年5月,哈电完成对位于湘潭的湘电风能的收购,正式更名为哈电风能;在海洋装备方面,他们还打算在沿海建设基地;为新能源车提供动力系统的轮毂电机项目,则选址在四川成都。

在产业布局上,哈电主要通过发电端、消纳端和新能源车动力系统三个领域发力,发电端表现为哈电风能的布局,消纳端,哈电集团汽轮机公司正在研发压缩空气储能换热技术,相关设备已在国内首个以压缩空气为介质的盐穴储能项目中得到运用。

新能源汽车主要动力由电驱、电池、电控三部分组成。在电驱方面,哈电正在与旗下佳电股份研发轮毂电机,即将驱动系统放在轮子上,提高效率,减少汽车重量与空间,目前相关成果已经推出,正在推动产业化;在电池方面,在锂电池、燃料电池不同的路线中,哈电选择了燃料电池即氢能路线,并以氢能关键设备制造、加氢站建设作为重点方向开始了攻关。

斯泽夫告诉《中国企业家》,哈电作为共和国长子跑了七十年,的确慢了,但市场经济的奥秘就是:明天我还可以追上来,就看谁的后劲长。

知己知彼,正确认识自身的不足,在战略调整中,从各方面实现追赶。“我们不但要做领跑者,更要做长跑者。”斯泽夫说。

于静 yujing@ice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