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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失守”疑云

2011-08-10 10:57 作者:陈娟来源:国际先驱导报 评论(0)T|T

当那扇朱漆大门缓缓关上,世界就此被隔开,一边是喧哗的人间,一边是沉默的建筑和几百年来发生在其中的无数秘密。

陈凯歌说,“从溥仪被赶出宫后,故宫就不属于任何个人了。它属于人民。”但世事就是如此奇妙,故宫属于人民,人民却未必了解她的一切。

失窃门、错字门、会所门、瓷器门、调包门……12米高墙之内,有多少故事等待上演,又有多少故事正在沉默地发生着,而那些已然发生的,又有多少将归于寂静?事实上,它所经历的每一场风波似乎总要归于寂静。

这会是横在故宫面前的最后一道门吗?这一年,对故宫而言还可以更艰难些吗?而我们被摔碎的信任和尊重,还能修复如初吗?

故宫正在失去她的平静,她将如何重拾起尊重和信任?

故宫失守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杨梅菊发自北京 丢文物、写错字、夜宴商贾、摔破国宝……透过故宫的雕梁画栋看去,发生在这座古老宫殿里的每一起祸事,都十足像个冷笑话。

每一个故事的发生,都掀起民意汹涌,而每一次失误之后,都曾有潜在的挽回机会摆在面前,但经由岁月和体制积累的傲慢,令故宫错失多次危机公关的良机。就这样,数月来故宫一步一步后退,民众的期望值也一步一步后退,谁也不知道,失守后的故宫,哪里才是她的底线。

失窃撼动了信任感

眼看以建福宫收尾的“三重门”快要过去,故宫却一头跌进了“瓷器门”。而在“瓷器门”的纷纷扰扰中,“调包门”说法又浮出江湖……很显然,故宫的这场危机还没有过去,它犹如一只火捻,总在快要断掉时被注入新油。

“故宫又出大事了!”7月30日晚,网友“龙灿”发布微博,称故宫器物部手续不全,将国家一级品宋代哥窑瓷器出库,不料被工作人员摔碎,故宫一级品才1106件。

7月31日,故宫博物院证实,国家一级文物宋代哥窑代表作品青釉葵瓣口盘,在进行无损分析测试时发生文物损坏事件,经过26日的调查认证,初步判断为科研人员失误所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故宫方面表示,已启动制订破损哥窑青釉葵瓣口盘的修复计划,并通过央视公布了破损哥窑瓷盘的照片之后,网上对于这件受损的瓷盘产生了质疑,特别是与故宫网站上那件公布的图片相比,两者完全不属于同一件瓷器。随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故宫博物院新闻发言人冯乃恩则否认这一说法,对于“故宫内到底有多少个哥窑瓷器”,他则表示自己“不搞业务不知道”,而故宫公共关系科相关人士则称“以央视报道为准”。

8月3日,故宫公布宋代瓷器受损处理结果,系工作人员操作电脑输入数据失误所致,直接责任人被行政记大过,部门负责人被行政警告。

“这次文物损坏事故令我们痛心,说明我们在文物管理制度的落实、文物使用操作的细节上还有不到位的地方,在责任制落实、责任心培养上仍存在差距。”在故宫官网上,《关于宋代哥窑青釉葵瓣口盘损坏事故处理结果的公告》中还有这样一段话。

即使再健忘的人,也会由此想起5月份的失窃门事件。5月8日,故宫9件展品被盗,多为香港金融家冯耀辉所收藏的西式化妆盒。一时间,故宫的安保问题暴露在公众的质疑声中,原先人们印象中密不透风的紫禁城,居然也能来去自由?更有网友戏称,“原来,江湖仍在。温瑞安、古龙笔下的人物仍在。”5月11日,贼人在网吧落网,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就是个“小蟊贼”。他没有精密的作案计划,也没有《十一罗汉》里那样完美的团队协作,更没有《骇客帝国》里的高科技配备,不过就是假装游客潜伏宫中深夜挖洞出来——最原始的偷盗方式。更好笑的是,在被伪专家告知藏品为假后,一生气,全扔到了垃圾桶里。

然后,错别字风波发生了。公安破了案,故宫送锦旗,上书“撼祖国强盛,卫京都泰安”。其中“撼”字引起了巨大争议,它是个错别字,与“捍”差了十万八千里。故宫的发言人在锦旗错字的事情发生后,发表了如下言论:“撼字没错,显得厚重。跟撼山易,撼解放军难中的撼字使用是一样的。”

一切都隐藏着浓重后现代的黑色幽默。其中最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方在于,堂堂故宫,一国古代文明的最高殿堂,上演的却是如此滑稽而可笑的戏码。

然而这可笑之外,却又隐隐传递出令人深感不安的信息,人们在惊诧之余,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故宫什么?

故宫摔碎的是一只盘子,被偷去的是几件不甚值钱的现代工艺品,但事实上,她摔碎的是来自社会的信任,是曾经发自内心的安全感。

解不开的会所疑云

“我若是故宫领导,现在就把破盘子拿出来展出,做一场大规模的宋瓷普及活动,给人民好好讲一讲什么是‘汝官哥钧定’,什么是‘雨过天晴云破处’,什么是‘金丝铁线’……如果拥有故宫的人民,一说起文物只想到拍卖会和钱,只会为生肖铜首哭天抢地,而不是历史传承与文化滋养,那么,这只破盘子有什么价值?故宫又有什么价值?”从摔破盘子撕破脸的那天起,这是对于故宫事件发声中最为靠谱的一条建议了。

事实上,对故宫来说国宝被毁并不是先例,早在2008年,故宫收藏的惟一一件五代董源真迹《潇湘图卷》(一级甲等文物)就曾在展出时被水滴淋湿受损。如出一辙的是,故宫没有及时将情况公之于众。不知从何时起,“隐瞒”已经成为一些公共服务机构在突发事件下的本能反应,如此作风,显然不能令人放心。

然而民众对于故宫最为不放心的一次,还是建福宫会所事件。

若不是会所风波,恐怕建福宫这个名字远未如此普及,它不曾出现在清宫戏和穿越小说里,人们去故宫游玩,亦不会涉足。但是跑艺术口的媒体对它不会陌生,因为这里经常举办新闻发布会,有时候也会铺上红地毯,举办高档宴会和庆典。

中央电视台主持人芮成钢的一条微博,将建福宫会所推向公众视野,他在微博中爆料:“听说故宫的建福宫已被改成一个为全球顶级富豪们独享的私人会所,500席会籍面向全球限量发售。相关资料显示,建福宫举办过多场宴会。”

私人会所,这个词将故宫带向了口水战的巅峰。而网络上,加入建福宫顶级私人会所的入会协议疯狂地传开,一些声称掌握第一手资料的人开始和背后的力量博弈。

如此压力下,故宫再次出面发表声明:责任属委托公司擅自作为。

但这一声明被普遍解读为“推诿”和“摘清”。随后,第三方媒体的介入曾试图解开建福宫会所背后的权贵疑云、故宫利益乃至交易,但因建福宫地处庭院深处难以接近,圈内人不肯出面披露,而无法深入。曾经皇权私邸,今日如果迈向重金买醉的话,人们又何以选择相信她?

机关做派的文化殿堂

几个月来,在故宫所遭受的围攻中,孤立起来看每一重门,也许不足为奇,因为任何一个缺乏监管的公权部门都不免流于此,但当我们将数次事件重重叠加起来,就会发现这并非偶然,从故宫拙于善后、勤于遮蔽的姿态看,更显示今日的困局是一种必然。

与其说宋瓷毁于工作人员的失手,不如说毁于故宫的失守。不管是安保的疏忽、锦旗上的错字以及出错后的强辩,还是未知的建福宫与私人会所之疑,抑或宋代哥窑瓷器被损,都无疑让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特殊的机构。

如果说一系列事件中故宫僵化的处理和公关手段造成了被动局面处处存疑,那么又是什么导致了故宫在现代化大潮席卷整个中国的今天,其服务和管理水平,依然停留在上个世纪?细想之下,这却并非故宫独有的沉疴,近段时间来,在泛信息化时代遭遇了形象危机的公权部门,远不止故宫一家,而故宫的尤为不可原谅之处或许在于,一个古代文明艺术的殿堂,却以国家机关的做派存在了如此之久。

在故宫所有困惑中,最难回答的恐怕仍是:为谁服务?

正如马未都所说,一群人、一个机构,在国家和人民身上躺得太久,便会丧失最重要的自我监管机能。故宫长着艺术的一张脸,行事却是浓浓的官僚习气:细想故宫在回应外界对其错字的微博中称,锦旗乃保卫部门负责,制作后未交院里检查,发现错字后未向领导请示。其中出现的“未交院里检查”、“未向领导请示”等用词,就表现出故宫的官僚等级何其森严。

在一些细节上,故宫博物院也给人“老态”的感觉。即使现在,故宫普通研究院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台上外网的电脑,每天提着那种老式的暖瓶去锅炉房打水”。

而作为一家副部级单位,在遭遇重重门下的考验后,故宫寻求“出路”的脚步也许走得更为慎重,但她的自我变革,会从哪一重门开始呢?

“我不希望故宫里有铜臭”

——建福宫花园修复者陈启宗首谈会所事件

“你只能够做你该做的,我替别人做了个典范,要是别人不听,我能做什么呢?他们后来搞得怎么样我是有感觉的,我是心里有数的,但是我也改变不了事实”

《国际先驱导报》记者杨梅菊 实习记者史洪乙发自北京 7月31日,故宫终于打破沉默,证实了“哥窑瓷器被损”这一“传言”的真实性——这一天距离哥窑瓷器被损坏的真实时间,已经过去26天。

26天里,正当国人经历动车惊魂无暇他顾,故宫方面巧妙选择了持续的缄默。如果不是网友“龙灿”的微博爆料和民众的紧盯不放,哥窑被损是否最终以内部事件收场,这真的是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

同样的疑问也适用于刚刚退热的会所事件,彼时若不是央视主持人芮成钢的一条微博,如今的建福宫是否仍然是一部分达官贵人们的“独享地”?

“会所门”发生两个多月后,故宫方面在接受《国际先驱导报》采访时,依然维持了此前的说法:此行为系下属公司擅作主张私自而为。

正如芮成钢在微博中所说:听说建福宫会所的入会费是100万人民币,500个会员就是5亿,这个钱够修5个建福宫的。当年陈启宗捐款1400万美元修复建福宫花园,完工后移交故宫管理部门。他肯定没想到,有一天故宫会用这种方式回馈他的好意。

就在这个热闹的7月,在接受《国际先驱导报》为时两个多小时的专访时,香港恒隆集团主席陈启宗首谈建福宫花园事件,并回顾自己花费11年重金修复建福宫的历程。采访的当夜北京大雨,与陈启宗的对话一直持续到凌晨。自2005年复建完成后,陈启宗极少在公开场合说起建福宫花园,如今他的名字和善行再次被内地关注,却是因为这场令人尴尬的会所风波。

11年重建不后悔

一切要从88年前那场大火说起。

1923年6月27日夜,一场十个小时的大火,将紫禁城内建福宫花园化为废墟,相邻的中正殿也基本被烧毁。关于起火原因,或说建筑内佛堂燃烛所致,或说电线漏电,另有认为宫内太监为掩盖盗宝罪行而将花园内建筑付之一炬。不论原因为何,这场大火的直接后果是,曾经华美的建福宫花园和中正殿此后以废墟的面貌存在了七十多年。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香港商人陈启宗走进了故宫,并从此开始11年多的修复历程。

1994年,陈启宗跟随时任中国国家文物局外事处王立梅参观了故宫一系列古建筑后,随即着手筹办香港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非盈利性公益组织),并开始为资助故宫的修复而募集资金。由于彼时香港尚未回归,外来资金参与故宫复建并未脱敏,直到1999年5月24日,经国务院和国家文物局审批,香港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与有关方面在故宫博物院举行了建福宫花园复建工程的协议签字仪式。

2005年,复建工程竣工,崭新的花园建筑群取代了从前的荒芜。在谈到自己之所以选择重建建福宫花园作为第一个投入项目时,陈启宗说:“文物的破坏是一个国家衰败的明证,而修复是繁荣的确证。”

《国际先驱导报》:当年为什么去修复建福宫?

陈启宗:我的钱是不给儿子的,那用来干什么?做慈善呐!我那时候觉得中国的文物保护是很值得做的一件事,所以就设立了香港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再后来听说故宫里面有块空地,我就奇怪,故宫里怎么会有块空地呢?进去一看,真是大吃一惊,里面整块地都是垃圾,还有条木船在里面。

Q:从申请到敲定,用了多久?

A:到我在故宫签协议书是99年,5年。我知道故宫从来不要外面的钱,97年之前,要有香港的钱进来,能不能够接受呢?还要中央去批,去批了几年。所以程序比较复杂。不过后来还是批下来了。

Q:那个过程如此漫长,可能一般人也就放弃了。

A:这个可以理解,因为故宫是个特别的地方,必须很小心处理。

1999年签约,2000年开工,我答应故宫2005年12月31号之前要盖好,那不是修复,那是重盖啊,都烧坏了。结果我是2005年11月做好的。

Q:那复建的过程需要遵循什么?

A:这个没有自由度。原本是什么样子你就什么样子。像罗哲文、张开济、梁从诫这些国家级老前辈,都是很支持我们。故宫里有的是专家,他们负责技术跟操作的员工,我们负责资金和管理。

从我第一次进建福宫花园,到中正殿完工,头尾是18年多。

Q:很浩大的一个工程啊。

A:建福宫花园就大概11栋亭台楼阁,中正殿是9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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