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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万隆:战斗仍在持续(3)

2011-04-26 06:43 作者:何伊凡来源:《中国企业家》杂志 评论(11)T|T

万隆 双汇

【万隆一生倔强,带领双汇闯过无数险关】

“在农牧业的亚洲模式中,日本、韩国、中国台湾都是合作社,泰国采用公司加农户。大陆学的泰国模式,由于众多农户分散养殖,质量控制就成为难题。有部分农户可能会受利益驱动在养猪过程中添加瘦肉精。”四川一家大型农牧企业负责人分析。“提高瘦肉率,最正确的方法是改种,而不是加精。”

不过,按照种猪培育的惯常阶段,一个成功种猪的培育需要经过曾祖代、祖代、父母代、商品猪四个阶段,投入巨大,周期漫长。对于双汇这样以规模见长的企业来讲,在源头质量把控上做到无懈可击的难度较大。

3月16日凌晨2:30,万隆从北京飞回,当夜召开紧急会议,这场会一直开到清晨5:30。

与此同时,国务院派出联合工作组赴河南督促“瘦肉精”案件查办,要求彻查“瘦肉精”案件,追究事故责任,各地也开始对肉类加工行业进行全面清查。

让万隆稍稍松口气的是,从3月15日到3月30日,根据全国61个地区对双汇产品的普查和抽检,未检出“瘦肉精”。

对食品企业来说,“安全”是足以一击毙命的罩门,摧毁它远比保护它容易得多。无可争辩的事实是,双汇毕竟未能锁紧供应链,让“健美猪”流进了自己的一家工厂。

双汇形象蒙污,股民用脚投票。上市公司双汇发展(000895.SZ)从3·15节目结束后开始跳水,午后封死跌停,从86.6元跌至77.94元,市值蒸发15个亿,从3月16日开始停牌。各地双汇零售店无人光顾,连在漯河的店面也门庭冷落。

行走在双汇工业园一厂区附近,依然能闻到浓郁的香肠味,可道路两侧车辆稀少。平时货车一辆接一辆排在门口,到了旺季公路都会成为停车厂。事件发生后,公司的多数工人以学习食品安全条例为主,产能大大削减。从3月15日到3月31日,事件影响双汇销售超过15个亿,每天一个多亿。

“这件事正好发生在双汇由国企变民企,民企变外资,外资又要整体上市,而且即将完成的时候。”一位业内人士评价道。

万隆正在启动改制后的又一轮扩张,在哈尔滨、长春、沈阳、郑州、潍坊、芜湖、合肥、上海、南昌、昆明等地,计划投资90多亿元建厂。按照这样的扩张步伐,双汇不仅在全国绝对遥遥领先,而且在全球都能数一数二。

这时候出现这种闪失,双汇自身责无旁贷,然亦有相关人士猜测,可能背后还有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有传言称,这次发现“瘦肉精”的肉食品加工企业不止双汇一家,但板子却偏偏落在了双汇身上。

伏笔可能在2006年双汇摆脱国有身份时已埋下。

“万隆一路过关斩将,得罪了太多利益群体。改制后,市值从300亿一下冲到1000亿,很多没吃到这块大肥肉的人都愤愤不平。”上述人士暗示双汇甚至像蒙牛一样,有再次为国有企业收购的风险。

对于这种说法,双汇予以否认。“我们只检讨自己。”万隆说。

万隆其人,在漯河素有“头发很少,头皮很硬”之称。出身在相对封闭、市场经济不甚发达的中原地区,他把一个亏损的小肉联厂,做成了中国最大的肉类加工基地,靠的就是一股“硬”气。二十余年来,他和体制博弈,与资本过招,甚至与自己的年龄抗衡,连他自己都说,“换了别人,可能早出局了。”

不过,随着企业越做越大,万隆的不安全感也与日俱增。

漯河地处河南省中南部,沙、澧两河横贯全境,在市区交汇,据说“双汇”的名字就由来于此。

自清代开始,围绕漯河码头就形成了牲畜交易市场,四面八方的牲畜都靠水运贩卖到这里,至今漯河还有一条路叫牛行街。客商南来北往,小饭馆就地取材,把牛、羊、猪肉做成美味佳肴,漯河由此留下肉食加工的传统产业,也是全国六大牲畜市场之一。

万隆是土生土长的漯河人,出生于1940年,乱世之中,战火纷飞,家境贫寒。“我是个命很苦的人。”万隆感叹,少年时吃了上顿没下顿,经常去地里挖野菜。

高中还没毕业,万隆就入伍成了一名铁道兵,复员后进了漯河肉联厂,从办事员开始,后来做办公室主任、副厂长。

1984年,漯河肉联厂全部家当只有一座3000吨的冷库、一座日加工500头生猪的车间和一座炼油坊,固定资产468万元,亏损却有580万元。就在这一年,国家取消生猪统购统销的政策,肉联厂只能自找活路。老厂长准备调走,临行前推荐当时的副厂长万隆做代理厂长。

万隆起初拒绝了。据一位双汇退休职工透露,“厂里还有几个副厂长,年龄都比他大,也在争这个位子,如果他是任命的代理厂长,上来之后也摆弄不动他们。”老厂长急了,非让他接任不可,万隆索性请假一个月,恰好借这段时间他要翻新房子。

这一年7月,在他修房子时,800多名职工几乎将全票投给了他。

上台之后,万隆做了一件谁都想不到的事,重新“组阁”,把所有副厂长都换掉了。市长拍着他的肩膀说:老万啊,这些厂长你不能都换完了。

“公司里很多人都是外行,有各种背景,一天到晚不愿意干累活,还唠唠叨叨,不换掉,万隆没法干任何事。”一位双汇的老职工说。

直到如今,在双汇老家属区,一些年龄大的工人谈起万隆,对他的一个评价就是“手硬”,想到做到,绝不容情,后来和他一起创业的副总都让他亲手拿掉过几个。

肉联厂虽然不盈利,可在计划经济年代,也是肥差,偷肉的人特别多,一头猪能偷出去三分之一。上文中的老职工回忆,万隆曾在大会拍桌子:过去偷也好,拿也好,咱不说了,从现在开始可要管管了,第一次发现留厂察看,第二次一定要开除。

就这样,还有人偷,只是过去大摇大摆,如今小心翼翼。有人把肉装在雨靴里,女工更有创意,把肉裹在衣服里,假装孕妇。万隆索性每天下班时站在大门口检查。他曾经一次开过15个人,小小的漯河为之震动。公安局长都来找他:老万,你一次开除这么多人,要和我打个招呼啊。

没几天,万隆连一位重要市领导的侄女也开除了,这一次,他提前和这位市领导打了招呼,告诉对方:你这个侄女不好好干,当仓库保管员把东西都卖了,装进了自己腰包。该领导比较开明,让他“该咋办咋办”。

他并非有勇无谋,市里曾想给肉联厂派几个干部过来,万隆一口答应,谁来都欢迎,但有个前提,无论哪一级干部来了都要先下车间,做调度,做好了再做车间主任、副厂长。干部们以为是镀镀金,走个过场,哪知道万隆不是这么想的。“他们都说是来锻炼的,万隆就顺水推舟,假戏真唱。”上文中的老职工回忆,他让上面派来的干部们到车间后白班夜班都要上,三天下来对方就自动走人了。

回忆往事,已经波澜不惊,可当时万隆行走在剃刀边缘。“说实话,我是把这个企业搞上去了,如果我没有把它搞好,我的下场比谁都惨,你想想我得罪了多少人。”

上任第二年,他搞议价猪收购,每斤猪价格比统购价上浮三分钱,还把广告贴在四周城镇,这一下把远近猪源都吸引来了,肉联厂人欢猪叫。

就在此刻,省里传来消息,说他私抬物价,搞乱了市场,让他本人去省里汇报。

当地作家陈解民在一篇题为《壮志行》的报告文学中记录了当时“三堂会审”的场面。领导们见了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万隆却善于变被动为主动,不等别人开口,他先汇报成绩:每年8月份都是生产淡季,工厂停产,工人放假,光工资和各项费用开支就十八九万,而搞议价猪收购之后,这一年8月企业净盈利两万。

有的领导依然不满,提醒万隆,“这件事应该先打个招呼,等等上面的精神再说。”

万隆反将一军:如果你们上级不准搞,可以发个文件,企业发生的亏损均由省公司负责,我现在就停下来。这一下,领导也无话可说,允许他搞议价猪收购试点。

这年冬天,中央宣布价格改革,物价随之上涨。当地某管理部门给肉联厂下达通知,计划储备1500吨猪肉,不经批准,一吨也不能调出。

该部门的意图是囤积白条猪,春节时抛出卖个高价。但万隆根据调研得出结论,如果不能及时外销,春节后猪肉价格将大跌。万隆表面上没有反抗,猪肉塞满了冷库时,恰好气温骤升。他礼貌地将主管领导请来“视察存储任务完成情况”。外面阳光普照,里面猪肉堆积如山,领导也发现,这样下去不到春节猪肉就会变质,主动提出尽快把猪肉处理掉。

其实万隆早有准备,他只用四天就把1000吨冻肉送到客户手中,春节之后,生猪价格果然大跌。

万隆对坊间流传的这些往事未予评价,只说,“当年获得了政府的很多支持”。在数个重要关头,他都逆流而上,他认定中国将进入一个由市场决定的时代,自己必须狂奔才能赶上节奏。

国内卖猪难时,他又壮着胆子投资分割肉车间,获得出口资格,接下了出口苏联的分割肉订单。苏联解体后,企业失去出口市场,万隆焦虑不已。有一次他在火车上,看见对面旅客吃火腿肠,那时这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回到工厂后他就要上马这个项目。

该项目投资高达1600万,等于押上几年来的身家,而且国内已有春都、双鸽等品牌,万隆从日本、德国、瑞士、丹麦、奥地利买来世界一流的自动化设备,并把质检员的权力提高到了厂长之上,“我从不小打小闹。”万隆说。

1992年“双汇”火腿肠订货现场,当场签了8000吨订货合同,万隆居然落了几滴泪,其中甘苦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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