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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鸣和他的敌人们

2012-10-18 09:59 | 作者: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黄鸣 太阳能 皇明

一人制指挥

在笔锋平顺的“上善若水”字幅下方,突然响起“啪啪啪”的声音。黄鸣使劲拍打自己的后脑勺。“这里有东西顶着我”,他说,自己想起了故乡聊城。1966年开始,家旁边的公园就像一座刑场:那些“犯人”头顶上绑着火药,轰的一声,天灵盖就炸飞出几米外。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黄的目光停在手里那叠纸上,那是一种脆弱的节能材质,成色发黄,上面的笔画潦草难读,充满歪歪斜斜的线条,像是愤怒下涂改的痕迹。黄鸣在重复写下一些词句,撑得最大的几个字,已经压到了纸边,其中一处是——“买凶杀企”。

当时是7月19日,为了次日的新闻发布会,56岁的皇明太阳能董事长整晚在写一段“序言”。他朗读了一些段落,以一种受害者的口吻。之前的20多天,他被下属隔离在媒体记者和各色传闻之外。而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开始酝酿已长达三个月,现在看来会僵持更久的迎敌计划。

黄鸣生于一个教师家庭——父母难免卷入到地方批斗运动——他的童年埋伏着受迫害的危机。1990年代黄就已离开石油企业进入新能源领域,属于新兴行业的元老。他的直系亲属多不插手公司经营,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持有股份;身边没太多人能扭转他的愤怒。

公司还有12个人在听他指挥,最忙碌的是六年前上任的两位博客管理员。黄鸣至今不会电脑打字。因此尤其信任能从潦草笔迹里整理他本意的年轻职员。他认为自己像对徒弟一样培养了他们。其中一位已是他的品牌部门负责人,另一位是顶端控股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

紧张的工作状态持续快24点。黄的声音经常穿过过道扑向他们,或者是人迈着大步出来,展示他新改的措辞。黄鸣一周前决定要开这次新闻发布会。他希望这不仅是一次澄清讲话,还要足以让人认识自己的企业。

他变得不愿意放过一切细节。部分下属新的重要工作是,注意每天一篇的博客有足够多的评论转发,再把网络反馈告诉黄鸣。这个品牌部门的办公区就在黄办公室对面,黄打开门,就会看到部门工作宣言里有一句话:人生任何低谷都只有5分钟。

次日早晨8点不到,黄已经坐进办公室,面对1000多张的演讲幻灯片,他最关注新产品的图片和表达情感的准确性。我们当天的采访计划是跟随他整天的行动。他捧着一杯有降火清嗓功效的茶叶,很快对赶工作业的成果失去了耐心。

当着几个不太作声的下属,黄对站得笔直的幻灯片作者拍桌子说,“你的判断力出了问题,你心里没有梦想,价值观乱了。”其他人都能意识到,一旦涉及“梦想”,就到达了他对职员最严重的批评程度。黄鸣很快又安慰他,答应给3个小时修改,抓起茶杯走了出去。

楼下有一个视频团队已经加了几天班,黄给了他们两个任务,一个是在他走上舞台前的宣传片,要求得气势磅礴。剪辑师选择将公司事业与拯救世界联系在一起,黄鸣一个劲重复说,“赶紧删赶紧删,千万不能渲染……关于我一个字都不能出现,要不我成救世主了?”

第二个视频是展示他的地产项目,黄认为它的环保特色足以反击外界的“圈地说”。画面刚开始流动——特意外聘的帅气模特开着一辆奔驰轿车驶入小区——黄摇摇头泄了气。播放结束后他说:“你(弄个人)开那么大的车干什么?快把车去掉!至少用一台混合动力啊!”

接近中午的时候,他在太阳谷的树丛里走动,一共让司机给管理员打了三通电话,一件件罗列他的要求,包括重修护栏,清理垃圾和增强施肥。在演讲场地走台时,他对参加筹备的几十个员工说,“我下午要会会那几百个记者……我今天的声音会非常大”。台下掌声一片。

在发布会筹备的一周里,黄鸣的性格袭卷整个办公区,太阳谷像是一人制的作战指挥所。下午演讲流程因此不断发生变更。会场里上千个座位上至少八成是皇明员工,他们很早就在候场,许多人希望黄能结束近来人心的不安,但那天更像只是开始。

享用过番茄炒蛋带一碗粥的午餐后,灯光师按照黄鸣的要求缓缓打亮追灯,他套上特别指定的企业文化衫,手捏着几张发皱的节能纸,一猫腰跳上了舞台。

质疑的结构

一团可能吸走他声誉的黑洞早已经揭开盖子。新华社6月25日采访中纪委获得信息,原德州市委书记黄胜已被“双开”并移送检察机关。当时黄鸣和一批企业家在国外考察,认识多年的电器商冯军也试着问,“你那个亲家怎么样了?”

一年前黄胜在山东省副省长任内被双规,已有媒体暗示其在德州时扶持一家太阳能企业;更有查不清源头的消息说,两家的下一代已经联姻。皇明股份6月又撤回在证监会的首次公开募股审查材料,由此涉案传言愈发真切。

黄鸣曾经认为,中纪委仅去年到太阳谷询问过情况,结案应该意味着平静。回国后他正常参加当地业余足球比赛,还在反击中踢进了两个球。球场外的局面却越来越被动。

最初流行的舆论大多沿袭一种固定的结构:首先,尽管并没有准确的计算或数据来源,但认为黄鸣获得低价的土地建设太阳谷。其次,支持他的权力已被解除,他的企业经营数据因此大幅下滑,面临资金断裂危险。公司的应对方案是“沉默”。由下属接受少量媒体采访,基本不涉及土地、财务方面的情况,对于黄鸣的女儿的婚姻问题,也没有过正式答复。媒体近两周未接收到公司发出的有效信息。

“这次(出国)回来感觉整个社会都不相信我了,抛弃我了,可是想想人家(黄胜),这么近的朋友,支持你这么多年,你都急于撇清,他多伤心啊,多无助啊,都已经孤独到一个孤岛上了,我这点算什么,在伤口上撒盐,甚至可能是致命的,是压倒人的最后一颗石头。”黄鸣对本报记者说,他一直在女儿和朋友之间犹豫。

他过去自豪的太阳谷,此时成了难言之隐。就太阳谷土地的问题,黄鸣确认本报此前报道(详见7月16日2版《皇明太阳能过冬》)描述了其准确的状况:即政府确定太阳谷整体规划,将土地整体预留给皇明,视其建设使用需求,逐片出让和确权。

皇明由此不必一次性支付大量出让金。如今在太阳谷已出让确权给皇明的土地,也远没有达到一些报道所称的3000亩,目前大约在2400亩。

皇明5年前获得地产项目蔚来城的用地时,向农业银行申请一笔约1.3亿元项目贷款。但皇明和地方国土局均未提供土地招拍挂信息。从无形资产增值中计算,考虑到灵活的会计政策,其拿地价格可能高于该类用地基准价约15%,也可能低于基准价约30%。

皇明名下绝大多数土地确权时间,的确在黄胜市委书记任内。就土地价格问题,黄鸣至今未打算公开更多信息,他的逻辑是,皇明投资太阳谷为政府分担了绝大部分与举办世界太阳城大会有关的建设资金。对皇明上市板块的盈利能力的看空评论,也被黄将其视作“买凶杀企”的一部分。

黄鸣不断在内部会议上激情发言,试图改变沉默应对的计划。直到7月中旬他只身飞往泰国,虽然一路上心情不佳,下属仍觉得情绪可控。在回程的高铁车站,黄购买了他最欣赏的一份报纸。当期一则专栏文章,与此前的质疑结构类似,对皇明的处境进行了评述。

黄鸣7月21日专访中回忆,“带有倾向性的报道”(实际上是专栏评述)彻底激怒了他。他当晚决定要召开发布会,并以通知的口气告知下属。周春玲说,这之后谁也再无法动摇黄鸣,黄认为“普天下做父母的心情”会引起共鸣。

他们开始借助黄鸣的博客,试验公众的反应。第一篇传播迅速的博文,是黄几年前写给女儿的一封信。在7月20日下午的发布会上,这是一个预定动作,他当众朗读这封信时,一开始声调就不太稳定,然后没能止住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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