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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其中狱中“活着”:钻研经济 梦想获诺贝尔奖

2013-01-12 09:55 | 作者: 王燕青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诺贝尔经济学奖 牟其中 理论 经济

【编者按】他是商界传奇人物,开口必谈国家与天下。有人说他不断碰撞体制才招来了三次牢狱之灾,也有人为他那些天马行空的商业计划流产而惋惜。年轻一辈的企业家已鲜有人提及他的名字:牟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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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

入冬了,6点未到,天还是灰蒙蒙的。湖北武汉汤逊湖边,死一般的寂静。牟其中已经在这里坐监13年,平生第三次入狱。

今年是龙年,他72岁本命年。最近一段时间,他常恍惚入梦,辗转反侧,醒来不知所梦何境。他唯一坚信的是,他很快就会获得自由。

“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个消息振奋了牟其中。他的心中有一个梦:钻研出一套实用的经济理论并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

从35岁到72岁,37年间他前后三次入狱,狱中时间超过20年。这20年,也是他认为“人生中最美好的壮年阶段”。这让他觉得“非常之悲哀”。

这“最美好的时代”,也是中国经济高速发展期,前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林毅夫曾用“中国奇迹”来概括。曾经追随过牟其中的冯仑、王功权等纷纷自立门户,成为知名企业家。

前部下取得的成绩,让牟觉得很欣慰。对于后辈,他又极其挑剔。他看到不同的闪光点,但没有一位足以让他“心悦诚服地崇拜”。

在监狱,他一刻都没闲着。他曾与一位狱友一起设计出了“可以进入世界十强的业务项目”,包括资金、技术和管理,他称那位狱友为“计算机天才”。他也曾很认真地计划把中国人大批量移民到非洲去,开发利用非洲的资源。他还为此进行了项目的可行性、风险性和预算规划。

他将自己天马行空的商业计划比作一条小溪。在一头大象面前,小溪是努力几步就可以跨越的;而在一只蚂蚁面前,却成了不可逾越的大海。

他自比大象。

吃得怎么样 

迷迷糊糊间,狱中的起床时间到了。随着冬天的来临,起床时间会从6点往后推迟半个小时。同屋的3个狱友开始起身、穿衣、叠被子。他们是“包甲人”,互相监视着对方的一言一行,尤其是针对牟其中。

牟其中怕冷,他在蓝白条相间的囚服内加件毛衣。这件棕黑色相间的圆领毛衣,他已经穿了14个冬天。他极其马虎,拿起毛衣就往身上套,没人提醒他前后穿反了。“他经常这样,(以前)我特意给他买了鸡心领的样式,前后不一样,他也不知道,还是经常穿反。”事无巨细,牟其中入狱前的生活都由夏宗伟(他的小姨子)料理。

牟其中抡起右手,习惯性地顺着板寸头往后捋了捋,然后戴上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因为监狱每个月都要理发,牟已经不再是标志性的大背头造型了。

前往食堂吃早饭,牟其中独自一人在队列中走着,不与旁人言语。周围的人习惯了他的沉默。牟所在的洪山监狱第五监区关押的大都是职务犯,他们会被安排在第一拨吃饭。其他监区的囚犯们有的还在打扫公共卫生。

在监区干部的统一指挥下,牟和狱友们打好饭,一个挨着一个坐下。吃饭时,不允许交头接耳,大家只顾一个劲儿地吃。时间一到,不管吃没吃完,都得离座。

前去探监的人问牟最多的问题之一就是“在里面吃得怎么样”。他的回答也很牟式:第一次坐牢时,每月按规定是26斤粮,1斤肉,饿得不得了。第二次入狱时,有苞米糊糊了,勉强能吃饱了。现在米饭可以尽量吃,每月逢“1”可以吃白菜炖肉。如果有钱,可以自己买小灶吃。据知情人士称:“一小碗西红柿炒鸡蛋就得30块,一条鱼得60块。”

“他以前最喜欢吃面条,因为快。”夏宗伟说。

吃完早饭,牟利用其他监区就餐时间,去操场散了散步。整个操场稀稀疏疏的。有人从牟身边经过,跟他打了声招呼,他笑了笑。“他很亲切,一点都不像别人说的是一个狂人。”与他打招呼的人后来向记者表示。

牟其中的狱中生活极其规律,每天坚持锻炼50分钟,非常注重饮食卫生,辅以规律作息和药物,每天量两次血压,一周测两次血糖,3个月去监狱医院全面检查一次身体。

数米高的读书笔记 

每月第三个周四,是第五监区的探监日。吃过早饭点完名,囚犯们纷纷上工去了。第五监区的囚犯一般都被安排在花房等任务比较轻的岗位。再次被点到名的,是今天有人来探视的。他们高兴极了,每月的探视日无异于过节,这是他们与外界最近的接触。出来的人说:“这是最能慰藉心灵的日子。”

牟年事已高,没有工作任务,今天也没人来探监,他走回了监舍:几平方米的房间内摆了4张床、4个柜子,室内有蹲式厕所和淋浴,还有空调。为此,牟每月要与狱友平摊大约每人一百多元的水电费。

徒手洗完衣服,牟坐在了书桌前。说是书桌,实在简陋,没有任何摆设,大小不过如一张小学生的课桌,且是4人共用。

现在,牟所接触的外界信息,全部来源于《人民日报》、《法制日报》、《经济观察报》等报刊和一些公开出版的法律类、政策类书籍,以及《新闻联播》。他的作息极其规律:每天上午阅读、写作3个半小时,午睡一小时,下午继续阅读、写作,晚上看《新闻联播》,监区允许时,还会看中央一套8点档的两集电视剧作为娱乐。

很长一段时间,牟其中都非常关注“互联网”,他从这些仅有的资料中搜集一切蛛丝马迹,拼凑想象“互联网”的模样。将来出狱后,他想以“互联网”为介质,邀请一批有技术、有志向的同道,共同筹办一所免费的网络2.0大学,其中开辟一个从事创新、创业教育的“双创”专业教育。他打算亲自主讲一门专业课——智慧经济生产方式。

有一次,牟其中翻阅《经济观察报》,看到了《阿里巴巴[13.440.00%]的文化病》一文,文章讲述了阿里巴巴企业文化与腐败绯闻、精神领袖之间的关系。牟其中很兴奋,他说这篇文章从反面证明了他多年探索的观点:智慧文明发展方式已经在敲门了。他说,马云还生活在类似于90年代初期南德飞机意外成功之后不知所措的惶恐之中。他也认为,目前全世界所有的企业——包括最成功的企业在内——一律都面临旧的管理思想、盈利模式以及由于新的生产力出现必然引发彻底变革的惶恐之中。

牟定了定神,开始不停地翻阅报纸。他最近看了《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共新一代领导人》、《交锋30年》、《呼喊》、《资本是个好东西》等书籍。狱友看到,他做的读书笔记堆起来已经快成小山了。他把有价值的所读内容分门别类,逐条摘抄、记录,或者撕下来做成海报,每天还坚持写三五千字阅读心得和分析文章。

除了继续研读《资本论》之外,他最潜心研究的,还是市场经济、智慧文明生产方式等问题。只是现在,“除开少数几份报刊,什么书籍都不让送了。”因此,他“目前没有写作科学论文的条件”。以前,他最爱看的是《南方周末》,不过后来监狱不再让他订阅了。

将近10点了,被探视的狱友们已经陆续回来。

经过牟在一楼的监舍,有人对着他喊:“老牟,你怕不怕酸?”牟说:“我不怕。”那人扔给他一个酸桔子。每次探监送得最多的就是水果,因为监狱的规定限制了绝大部分的外来物品。一般的日常生活物品,包括牙膏、牙刷、洗衣粉等,都可以向监狱登记购买。而通常,这些对他们来说称得上“丰盛”的普通水果他们都舍不得吃。毕竟,一个月才能送一次。那人继续开玩笑地问:“老牟,那你怕不怕辣?”牟仍然是3个字:“我不怕。”

那人带着酸桔子走开了。一般情况下,囚犯们是不能互相串门的。

“坐牢就要完全忘了‘我’的存在。没有‘我’了,没有尊严。”他的狱友东方(化名)说:“做什么事都是统一行动的。”

洪山监狱的管理极其严格,他的狱友说“他从来不惹事,从来不做违规的事”。2003年中秋,牟接到了“无期徒刑改为有期18年”的通知,那一晚,他写信给夏宗伟说:“今年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我看着这月亮笑了。”此后,牟还减过4次刑。

没有几个人知道牟真正在想什么。牟说他在“与千古风流对话”。那人觉得牟很孤独。

高墙内孤独的来电 

牟习惯了孤独。他给夏宗伟打了一个电话(根据洪山监狱的规定,囚犯可以申请设定与家人通话的亲情号码)。在国内,牟已没了其他亲人,于是他上报了夏宗伟的电话。他们每月便有10次、每次5分钟的通话机会。

“你去买一套杨奎松写的《革命》。”

夏宗伟没有听清楚书名,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牟需要的资料,她都是买双份。一份尽量给牟寄去,一份自己留存。每当牟说第几页说了什么什么,她就赶紧翻到那一页看。

“我在报纸上看到说吃苹果对身体好,给我送些苹果吧。”

夏宗伟赶忙说:“你每次吃半个就好了,虽然是好东西,但你有糖尿病,苹果含糖量高,一次不宜多吃,否则会影响你的血糖。”

在她的印象里,牟以前并不吃苹果,倒是很喜欢吃红烧肉。现在,牟硬是忍住不吃红烧肉。因为他想尽量保持健康的体魄,等待出狱。

“太干燥了,脚干得裂口子了,下次记得送点擦手擦脚的护肤霜来。”

夏宗伟飞快地在脑子里记下了牟要的物品。

“那件事……”

“嗯。”

他们的通话很特别:语速极快、语句不全,只要牟说了前半句,夏宗伟就知道后半句。这是他们多年的默契。

夏宗伟从未见过像牟这样固执的人。“他以前在公司开会,有时我会提醒他刚才讲到的一个数字错了。他每次都‘哦’,结果第二次、第三次还是照样重复。他的脑子让你觉得就像是一台刻录机,刻下去的印记,一时半会儿也抹不去。”只要牟坚持认为是对的,他一定会分毫不差地坚持。

“这是我来北京最最冷的一天。”这是牟其中被捕前对夏宗伟说的最后一句话。让牟觉得愧对夏宗伟的是,他让她走上了一条更冰冷的13年申诉之路。没有资金、没有收入、没有保障,孤身一人。29岁被捕、31岁走出看守所的夏宗伟,13年来不停地跟法院、公安、监狱打交道。她说她想念从前的快乐:“有的时候心里觉得应该相信、可以依靠的力量原来是这么一个状况,可是你还不得不去跟他们抗衡,我宁愿不知道其中的那些事情。”

“不要管他(牟)了,你去做一些你自己的事情。你应该有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很多人不明白夏宗伟的选择,甚至她最亲的姐姐们也这么对她说。夏家共有7女1子,7姐妹个个标致动人。夏宗伟排行老八,四姐夏宗琼是牟其中第二任妻子。

“我不管他,他一个老人怎么办?”

牟其中称夏宗伟为“伟伟”,把她视为唯一亲近之人。他也成为夏宗伟生活中的牵挂,但他极少问及她的生活状况。

当电话响起时,夏宗伟死死地盯着白色的电话,不想去碰,她知道那是牟的电话。有时,她也会在电话里对牟嚷嚷,发泄一下情绪,但渐渐地,她发现吵完之后,永远没有办法拨通那头的电话去调解,这样更难受。有时,她甚至极力想逃离,想任性地不接电话。可每次她都妥协了。“不接他肯定会担心,会一直想发生了什么事。”夏宗伟不忍心让牟在毫无自我的地方毫无办法,那种煎熬她知道。

牟在电话里简单交代了一些事,夏宗伟说想要去探视他。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去了。“虽然嘴上说着不用不用,但他内心里还是希望有人去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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