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中心|退出 登陆 | 注册 |

首页 > 商业评论 > 公司产业

【一线】银行“贫穷”真相

2012-09-23 09:13 作者:林默来源:《中国企业家》 评论(1)T|T

日进斗金的银行,现在比任何人都缺钱,更具讽刺性的是他们的窘迫,恰恰是因为核心资本质量高

文 | 林默   编辑 | 吴金勇

银行缺钱,你信吗?今年上半年国内16家上市银行的利润总额达到5453亿元,日赚30亿元。如此高收入的商业银行怎么会缺钱呢?

然而近日,一位阳光私募人士的“挑衅”行为,无意间向公众揭示了银行的窘迫现状。

7月25日,崔军旗下的陕西创赢投资理财有限责任公司向股票价格低于每股净资产的浦发银行(600000.SH)、兴业银行(601166.SH)、平安银行(000001.SZ)、交通银行(601328.SH)、民生银行(600016.SH)发函,要求上述“破净”银行回购股权,以提升每股净资产与每股收益,提振股价。

“我的要求并不高,只要银行以每年净利润的10%适时回购股权,且银行无论是回购股权抑或是高分红,我都是欢迎的。”崔军在接受《中国企业家》采访时称。

按照崔军的设想,这本应是一幕如同基金银丰“封转开”一样精彩的资本对决,最终以银行回购股权或高分红收场。可超出崔军预料的是,这幕私募“逼宫”戏居然变成了银行苦情戏。

捅破窗纸

崔军在股票二级市场打拼多年,凭着一手“合纵连横”的策略早年在资本市场上小有名气。

2007年,二级市场价格较基金单位净值折价近30%的基金银丰成为了崔军眼中的鱼肉,在联系到众多基金银丰持有人后,崔军向银河基金公司提出了召开基金银丰持有人大会并讨论“封转开”的要求,以消除基金银丰的折价。彼时,崔军甚至声称其已联系到超过51%的基金银丰持有人,要自行召开基金银丰持有人大会。这场私募对决公募的战役最终的战果是,不愿意接受“封转开”的基金银丰抛出了折中的解决方案—在2007年连续四季度高比例分红,每10份额分红达17元。彼时,基金银丰的分红已弥合了崔军购入基金的成本,在二级市场卖出离场后,崔军的获利达200%。

人们期待当年基金银丰节节败退的情节能再度在银行股身上重演。就在崔军发出“逼宫”银行的号召几天之后,多家持有上述银行股的私募与股民致电陕西创赢投资询问情况、登记股权,以求“抱团取暖”。一家北京的私募甚至深以为憾地致电崔军表示,自己买了十几亿元华夏银行(600015.SH)股票,可惜华夏银行不在崔军要求回购股权的银行股行列中。

此次崔军依然沿袭当年对垒基金银丰的战术,即联合大股东、发动小股东,同时不断向银行管理层施压。

8月初本刊记者首次采访崔军时,他信心满满地告诉《中国企业家》,五家商业银行不可能同时回购,在向五家银行发函的同时,他打算各个击破,他的第一个攻坚对象就是股价距离净值最远的浦发银行(7月25日,浦发银行股价为7.41元/股,而彼时的净资产为8.69元/股)。崔军甚至设计好了与他共同逼宫浦发银行的盟友—持有20%浦发银行股权的中移动广东公司。在崔军看来,2010年以13.75元/股的定增价格入股浦发银行的中移动广东公司,如今浮亏已接近百亿元,一定有动力推动浦发银行回购股权。

“只要中移动广东公司方面愿意与我们联手,那么浦发银行回购股权的方案被股东大会通过的概率就非常高了。”彼时的崔军乐观地告诉记者。

可历史有时也会惊人地不相似,浦发银行与中移动广东公司并未沿着崔军所设计的路线前进。截至记者发稿时,距离崔军向五家银行及中移动广东公司发函已近两个月,但他几乎一无所获。

“与银行打交道太难了,电话、邮件、传真的方式我都在反复尝试,但我几乎找不到他们,他们想找我却随时能找到;中移动广东公司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崔军的一位负责与银行沟通的助手向记者抱怨道。

在崔军高调宣战的五家商业银行中,只有交通银行正面回应称正在研究以员工持股的方式购买股权,民生银行模棱两可地表示此前并未有过回购股权的操作,而其它三家银行和崔军寄予厚望的中移动广东公司皆保持了缄默。

可就是唯一正面回应的交通银行,也只是与崔军打一圈太极。交通银行的一位高管在接受《中国企业家》采访时如是解释了其对崔军的表态,“关于国有金融机构员工持股计划,财政部一直在讨论,我们关注政策的变化,因此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这么说没有错吧。”

而在一位接近中移动的人士看来,崔军不了解中移动,也不清楚中移动的战略。该人士告诉《中国企业家》,2010年,中移动广东公司作为战略投资者入驻浦发银行,这不是一般的财务投资,双方在业务层面上尚有多项合作。况且中移动广东公司2010年入场时曾有过五年不转让股权的承诺,浦发银行此时是否回购股权对中移动的影响并没有崔军设想的那么大。

高调登场的崔军,就这样被银行的淡定架空在了中场。对于一个斗士来说,最挫败的也许并不是败北,而是对手的视若无睹。

委屈的银行

在公众眼中,崔军的提议很合乎情理,因为今年上半年净利润达96.85亿元的宝钢股份(600019.SH)尚且可以大方推出了50亿元的股权回购计划,相较之下,被崔军点名的五家商业银行上半年净利润总额达918.68亿元。小股东的思维是线性的,既然银行已经吃了肉,总得让股东喝点儿汤吧。

可这个看似合理的诉求却让银行颇感委屈,因为外界并不清楚,他们虽然吃了肉,却也挨了打—即将于明年1月1日开始适用的《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试行)》,这一办法被称为中国版的《巴塞尔协议Ⅲ》,它将系统重要性与非系统重要性银行的核心资本充足率下限分别提高至9.5%、8.5%,总资本充足率下限分别提高至11.5%、10.5%。而银监会此前掌握的标准是商业银行的核心资本充足率不得低于4%,资本充足率不得低于8%。

在众多银行看来,它们能否找到钱以达到这个中国版的《巴塞尔协议Ⅲ》的要求尚是一个问题,遑论要银行出钱回购股权。

浦发银行证券事务代表杨国平在接受《中国企业家》采访时表示,在《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试行)》即将开始实施,经济处于下行趋势的背景下,银监会对各股份制银行的要求皆是增加资本。如果银行选择在此时回购股票,那么就要出售资产以弥合资本充足率的要求。况且由于银行的资本与资产间有杠杆效应(通常1单位的资本可以支撑约16-17倍的资产业务),那么回购股权的后续效果是,银行的每股净资产和每股收益并不会像崔军所描述的双双上升,而是两者皆下降。

“按照《公司法》的要求,如果银行回购股权并注销股本,需要通知债务人,那么可能引起银行挤兑的系统性风险。即使股东大会通过了回购股权的议案,这一议案还要报送银监会通过,而监管层的态度是明晰的。我可以说,没有任何一家商业银行会应私募的要求回购股权。”杨国平称。

而交通银行一位高管在接受《中国企业家》采访时也坚定地表示,刚刚才通过定向增发提升了资本充足率的交通银行,没有回购股权的计划,回购股权计划即使在短期内可以起到提振股价的作用,但从长远来看,对银行的经营终归是不利的。

一个可以佐证银行窘迫处境的现象是,为了帮助银行们追平监管红线,银行的大股东们正在竞相向其输血。由于眼下“破净”银行股已占据上市银行的半壁江山,而上市公司的定向增发股价却不可低于每股净资产,银行的大股东们正在接受“溢价增发”的悲催角色。

8月25日,交通银行完成了总额达566亿元的定增募资,增发价格为4.55元/股,而24日交行的收盘价为4.36元/股,而每股净资产达到4.39元。这场溢价增发中,交行的前三大股东财政部、汇丰银行和社保基金的认购金额分别约为150亿元、108亿元和150亿元。

与交行处于类似窘境的还有平安银行与兴业银行。

劣币冻结良币

除却试图通过定向增发输血的交通银行、平安银行和兴业银行外,资本充足率同样游走在监管红线边缘的还有光大银行、华夏银行、浦发银行、民生银行和招商银行,这五家银行此前披露的半年报显示,其核心资本充足率分别为8.05%、8.42%、8.90%、8.41%和8.32%,明年年初的资本大考正在向这些银行迫近。

高利润、低风险运转多年的中国银行业,为何在面临《巴塞尔协议Ⅲ》的监管标准时显得如此窘迫,以致近半数的上市银行游走在监管红线的边缘,甚至大股东“溢价”参与增发的戏码重复上演?

这个问题的答案却颇有些讽刺,导致中国银行业在巴塞尔III框架下种种不适的,恰恰是中国银行业资本的高质量。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长巴曙松在接受《中国企业家》采访时指出,金融危机爆发之前,8%的资本充足率一直受到全球很多银行监管当局的认同。但伴随着资本工具的不断创新和资本结构的日益复杂,混合资本工具的占比不断提高,危机中这些资本工具无法在持续经营的条件下吸收损失,使得8%的资本充足率形同虚设。  

因而,危机后推出的巴塞尔III,对银行业的资本进行了重新的划分和定义,在巴塞尔II中提出的一级资本、二级资本的基础上,巴塞尔III将一级资本重新划分为核心一级资本(主要包括普通股和留存收益)以及其它一级资本两大类。同时,巴塞尔III还提出了留存资本缓冲和逆周期资本要求,以期强化各级资本吸收损失的能力。

按照巴塞尔III的要求,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一级资本充足率和总资本充足率应分别达到4.5%、6%和8%的水平,留存资本缓冲为2.5%,逆周期资本缓冲为0-2.5%。

于是关于中国银行业讽刺的一幕就在巴塞尔III层层细致管理的体系下上演了,这一意在治理次贷危机的良方却给“好孩子”中国银行业带来了副作用。

面对巴塞尔III分级管理资本的体系,熟稔金融创新工具的欧美银行开始在自己的资本工具中分级充填。可中国银行业忧虑的问题却与欧美同行们恰恰相反,在其它一级资本工具和二级资本工具的领域中,中国银行业几乎是空白,而我们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让欧美银行望眼欲穿的核心一级资本。如同一个用钻石充当玻璃球来游戏的孩子,为了追随巴塞尔III,中国银行业走上了一条最笨拙的道路—无论是核心一级资本、一级资本还是二级资本的要求,中国银行都只能用最高级别的核心一级资本来填满(也就是主要由普通股和留存资本来实现)。

说得通俗一点儿,好比巴塞尔III要求各国银行储备1000吨黄金、2000吨白银、3000吨铜、4000吨铁,本来就掌握着大量铜铁的欧美银行,此时担心的是找不到足量的黄金;而向来只会储备黄金的中国商业银行们,面对凭空冒出来的铜铁要求,此时只能去收集更多的黄金来填补铜铁的空缺。于是,劣币“冻结”良币的一幕在中国银行业汹涌上演。

“如何破解这一尴尬的处境?我的应对建议是金融创新,包括资产证券化以及创造新的资本工具。”巴曙松称。在他看来,中国银行业面临巨大资本补充压力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商业银行主动进行金融创新的动力不足,另一方面是由于监管当局的要求限制了对创新型资本工具的认可,而能否推进资本工具创新已经不仅成为中国银行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课题,也是其如何与欧美银行业展开公平竞争的关键所在。

当下,中国的商业银行要学会“炼铜炼铁”,毕竟一味地依靠外部融资提高资本金的方式与他人的金融创新手段相抗衡,无异于以真金白银与别人的铜铁PK。

注:本文详见2012年第18期《中国企业家》杂志,未经授权,谢绝转载。有意与中国企业家网站的内容转载等业务合作者,请与市场部联系(电话:64921616-8657)。

  • 中国移动用户发送ZGQYJ至10658000订《中国企业家》手机报
  • 分享到: Baidu搜藏 转贴到开心网 分享到QQ空间